“……我要用刀割开了。”

宋泷墨别过脸，闭上眼睛不去看，“割。”

她感觉自己的皮肉被切开，全身上下酥麻得很，猛烈的疼痛感冲击着她的大脑，令她死死咬着唇。

这可比施针还要疼。

可是，她一滴眼泪也落不下来。

因为明翊不在。

她必须要保持清醒，因为世安只是知道怎么做，可是在引出来的时候，可能面临着各种不同的突发状况。

“你已将血滴入瓶中？”宋泷墨眉头紧蹙，根本没有睁开眼看人，道。

“是。”

“绷带一定要扎紧，千万不要让它钻进你身体里。”

蛊虫在体内肆意冲撞着，不愿出来，宋泷墨双唇发白，全身上下都打着颤，眼泪在眶中打转，就是落不下来。

“这个……没办法麻醉……”宋泷墨不忘对世安道，“所以……所以……”

“行了你别说话了！”世安实在忍不住，“磨磨唧唧的，想做的事情就去做！”

“……好。”

一口黑血吐出。

这口黑血像是打开什么开关似的，令宋泷墨一下坐起，往地上吐黑血，疯狂抽搐，内里疼得恨不得撞墙。

“可恶！”

连这都坚持不下去，那她就不用复仇了。

同样吐黑血的，还有远在嵋州的李义廉。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哇啦”一下，吐上一口黑血，双手不停地打颤。

那个可恶的丫头……

李义廉没想到宋泷墨真敢破罐子破摔，抬手死死摁着自己的心脏，妄图让它平静下来，可惜只是徒劳，心脏不停地抽痛，让他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楚溟将一瓶金疮药丢给巡抚，巡抚接过，开始为自己包扎。

丢完金疮药后，他坐在二人面前，看着一人在地上打滚，一人在敷药。

“敷完后我有事找你。”楚溟这话是对巡抚说的。

“你如果说的是刚刚偷听到的那个东西，那很遗憾，我不能给你。”巡抚伸出食指，摇了摇，“现在你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何？要不要合作呢？楚主簿。”

“看来我还是很受欢迎的。”楚溟转而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李义廉，“李相这是怎么了？需要我叫大夫吗？”

“……”

李义廉在地上哀嚎着，哐哐撞墙，好像根本听不见二人的声音一样。

这下可麻烦了。楚溟心想。

因为李义廉会这样，明显就是宋泷墨现在在强取蛊虫。

母蛊在李义廉身上，同样会受到影响。

“楚溟，叫那个姓木的别太得意。”李义廉死死瞪着楚溟，道，“我能把宋琛拉下来，也能把他拉下来。”

楚溟长长的眼睫下垂，眼底是看不透的冷漠寒凉，“我师父，你拉不下来。”

李义廉在地上打滚抽搐，最后“哇啦”一声，吐出最后一口黑血。

一只虫子在黑血中扭动着，没扭两下，便停在血泊中。

李义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头发泛白，脸皮上的褶皱堆砌着宛如城墙，老了至少十岁。

世安在取出宋泷墨身上的两个蛊虫以后，就看见宋泷墨全身上下都失去血色，呼吸微弱到几近不可闻，双眼紧闭，失去意识。

世安的身体比宋泷墨的身体更具有吸引力，因此取出来的过程比宋泷墨一开始预料到的轻松一些，却还是让自己力竭昏迷。

但好在两个蛊虫都顺利取出，被世安分开放到两个瓷瓶中，妥善放好。

“……连这都能忍受……你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

宋泷墨恍惚间听见世安问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遥远，又好像很近，就在耳边低语。

“家……”

她张张嘴，发出一个音节。

“家？”

“家仇。”

家仇定要报。

“我也有家仇。”

世安站起身，“不过……与你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我不需要报仇，我觉得，现在对我而言就很好。”

宋泷墨昏迷三天才渐渐有些血色。

本来是来治病救人的，结果没想到自己被救，还受人照顾了三天，她觉得有些愧疚，于是在能起身的第二日，就到病房来为病人看诊。

那些病人比起前些日子，已经好许多，都能起身陪宋泷墨说话了。

但就在这样和平又安详的时刻，世安这山头负责守门的手下急急忙忙闯进来。

“不好了！大当家！”

“什么事？”

“洪涝！城都被淹了！很多难民要上这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