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魅流听到“之前”两个字时就瞳孔一缩,直勾勾地盯着花开院龙二。
他们的调查内容是“黑暗当铺”和“黑暗猎人”。后者提供与妖怪相关的物件,由前者买卖。当铺看重的潜在交易对象往往不只有妖怪和阴阳师,还有普通人。那些都是沾染诅咒的东西,随意流到另一个世界,造成的后果与大范围杀人无异。
花开院家历代作为“妖怪警察”在暗中维护稳定。解决相关问题的任务自然也在职责范围之内。
当铺和猎人也都是很能藏的团伙,并且越深挖、越感到棘手。根据前期调查显示,日本各地都有疑似他们活动的迹象。阴阳师们开了个简单会议,决定把这件事当做长期任务。
最开始负责这件事的只有花开院龙二和花开院魔魅流。随着时间推进,眼看人手不太够,主导调查的花开院龙二才勉强点头同意部分人参与进来,稍微帮点忙。
魔魅流的调查运气一只很差,拿到情报后总是扑空。龙二稍微好一些,但每次都遇到高高低低的麻烦。
其中一次,他顺着某位知名收藏家的线,找到了真正的黑暗当铺。那个贼眉鼠眼的半妖被他威胁,悄悄将加了诅咒的商品塞进他口袋。
寄生在烟草内的鬼将自身妖气渡进草叶,使其散发出迷惑人心智的气味。随后妖气在短时间内快速侵蚀控制人类的大脑、让后者无意识将草叶送入口中。
随后烟草被点燃,妖气顺着丝丝缕缕的黑烟钻进吸烟者口鼻,直达肺腑并传导到四肢各处,控制浑身肌肉使人类无法动身。
这一过程也伴随着对生命力和灵力的抢夺。烟草前端的火星借着灵力加持骤然爆起,汹涌地吞噬持有者。
整个一连串动作打得人猝不及防。虽然对于操纵水系式神的阴阳师来讲,这点小失误没造成多大危害。
但那天花开院柚罗非要跟着来,事后又像告状一样对魔魅流添油加醋地描述情况——哥哥差点又受伤了,总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然后力不从心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类似这样咋咋呼呼的话。
听得人头疼。
偏偏魔魅流真的往心里去。事后拉着花开院龙二的手臂,什么也不说就盯着他看,呆板的表情让人硬生生能品出一丝生气——明明两个人一开始就商量好分头行动。
喔,生气的样子和现在一样。
花开院龙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又怎么了,”他问,“在脑子里胡编乱造些我倒霉的场景?”
魔魅流摇头,但视线一动不动地黏在眼前人身上。从头顶翘起的发丝到露在外面的手臂、手腕、双手,再到因沙发蹭起裤腿后没有遮挡的脚腕。
右脚腕外侧有些淤青,像被人或什么生物狠狠攥紧拉扯。
龙二顺着魔魅流的视线看向自己脚踝。
“人拽的,不是妖怪,”他解释,“早就不疼了。”
魔魅流微微抿紧嘴唇,小声问:“还有其他地方吗?”
“啊。”
花开院龙二迟疑了一下,又很快为自己的迟疑感到惊诧。
哪里不对劲,他想。
如果问这个问题的人换成其他任意谁,他一定立刻面不改色地给出回答。
没有,一切都好,就这一处还被你看出来了。类似的话他张口就来。
但是很奇怪。问问题的人是魔魅流,他反常地生出一股松懈感,思考要不要和盘托出——三天前腰侧被子弹擦过去了,只是破了点皮而已,都没出血。更早的那些小伤口几乎全恢复好了,疤都没留下。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但花开院龙二真的会因为这点无足轻重的细节陷入短暂思考。
说出来他感觉别扭,像在撒娇;不说,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虚伪了。骗骗其他人就算了,连魔魅流这个脑子过分单纯的搭档都骗,好像有点过分。
而且他心底总觉有种微妙的念头,觉得可以尝试去信任对方——
啊,听上去更奇怪了。他这个习惯于用谎言作为防护壳的人,竟然还愿意主动对人讲真话。
可他这位搭档不会告密、没有私心,听话、忠诚。如果能对谁说出自己大多数想法或苦恼,大概只有魔魅流。
“腰上破了点皮。”龙二别扭地捋了下刘海,掀起腰侧衣物,将伤口展示出来。那里真的只是破了点皮,微微泛红,夹杂一两点已经结痂的细血丝。
“真的,只有这个伤口。”他补充。
魔魅流压低身体向前探,认真打量那处位置。他睫毛扑闪了几下,喉咙里闷闷地压出一声“嗯”。
看着就心情不好。
花开院龙二皱眉,心烦意乱地躲闪开视线。
“总担心这些小事干什么,”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你好像比之前小心谨慎得多。明明早年大家都是带着一身伤、断胳膊断腿还不要命地冲上去,现在因为——”
“我一直都很担心,当时也是。”
花开院龙二:?
他少有地瞪大双眼盯着眼前人看。后者还是那个动作、那副表情,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毫无波动。一切都和平时完全相同,找不出差异。但是——
“——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在不可置信的加持下,龙二话语少见地有些磕绊。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不是“真的假的魔魅流竟然敢顶嘴”,而是“这家伙居然知道怎么顶嘴吗”。
“......我没有顶嘴。”魔魅流小声纠正。
“哦,不是顶嘴。是打断我说话。”
花开院龙二故意皱紧眉心、板起脸盯着眼前人看。
被看的家伙仿佛勇气骤然消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少见地偏头躲过注视,但那双金色发亮的眼瞳又时不时缓缓移动些许,一副想留意这边但又不敢的样子。
心虚了。
龙二心想,这时候倒不像猫,像犯了错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