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魅流,你最近怪怪的。”他语气渐渐沉下来。
“之前总是很乖很安静,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顶嘴,不会打断我,也不会有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那次发的邮件附言是怎么回事。关于苏格兰说野村万斋的那个。”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魔魅流坐正身体,像成绩一塌糊涂又难得积极回答问题的学生那样,一本正经讲废话:“想说那些话,就发出去了。”
花开院龙二:......
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血压冷静下来,眉头紧皱啧声道:“你这家伙越来越难懂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魔魅流眨了眨眼,没说话。
龙二头疼地将刚才画了几笔的白纸翻面,顺便将拌嘴一样的话题撇去角落:“说正事。”
“我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在这群乌鸦眼皮底下光明正大调查烟草的事。我特意绑了一位到琴酒面前,让他亲眼看着人发疯——还蛮有意思的,癫狂症状发作的时候,倒霉蛋们力气大得异常,差点徒手拧掉琴酒的胳膊。”
“他好像是把那东西当成什么强化药剂了,给实验室送了一份。第二天一早就回来通知我说开始调查。”
“我顺着相关者们的所有接触对象找过去,从他们关系网里摸出几个有疑点的人。一共七位,三位是无业游民,两位表面身份是商人,一位是摄影师,一位自由记者。没什么共同点,但全是流动性很强的工作。”
“在我的名单里,第一批、也就是现在已经全部死亡的五人,全部接触过这七人中的至少两位。第二批观察对象大多是接触过七人中的一位、以及第一批的至少一位。”
“我之后去调查这七个人与异常产生关联的源头......不过有点麻烦,一个人进度有点慢。”
魔魅流眼睛一亮,难得找到机会提问:“需要我帮忙吗?”
花开院龙二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勾起嘴角。他将白纸推到一侧,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另一本文件,摊开到其中一页翻转一百八十度,让上面的字正对对方:“虽然可能话题有点跳,但我觉得,有件事要跟你先讨论清楚。”
“你有没有观察过苏格兰和波本?”
问题是这样问的,但龙二一开始就没指望眼前的家伙能给他什么答案。
魔魅流再次端正坐姿,神色间带了些微不可察的自信——姿态和回答关于邮件的问题时一样,但会让人忍不住期待他能讲出正确答案。
“苏格兰被‘共生’了。被猫。”他说。
花开院龙二点头:“这我也看出来了。目前问题不大,那只猫没什么攻击性,可以之后慢慢解决。然后呢?”
魔魅流:“嗯?”
龙二:“啊?”
客厅静悄悄的。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僵坐着,等待对方的后续话语。
沉默延续到第五秒的时候,花开院龙二缓过劲了。
“没了?就这些?”他一脸不可置信。
只说了苏格兰啊,波本呢?他确实问了两个人吧。
魔魅流被点出失误,瞳孔微微缩紧,脸上肌肉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不了解,”他话语略微卡顿,听得出大脑连着声带都开始紧张,“我套过苏格兰的话,他没说。”
“......你套苏格兰的话。”花开院龙二原模原样重复了一遍,有些没脸看,“你套他的话就不怕被绕进去吗。”
真是的,自己怎么就敢把这么个单纯好骗脑子不如猫的家伙丢进狐狸堆。
他努力深呼吸,过了几息又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摊开厚重的文件本遮住五官,像是自暴自弃后想让自己闷死在左右两摞A4纸之间。
魔魅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四肢微微向躯干缩了一点,试图表现出乖巧拘谨地样子。但花开院龙二没看见。他维持着上身后仰的姿势,把手中的厚文件本抛去沙发另一侧。
厚重的纸张撞进魔魅流怀中,力度不轻不重。像有些惩罚意义的教训,又带着没脾气的认命。其中几页微微打弯折角,橘发青年小心翼翼地抚平那些弯痕,突然注意到纸上写的字。
“......公安?苏格兰和波本?”
“啊,”花开院龙二没好气地应声,“两只公安的狐狸。一个警视厅的,一个警察厅的。都是关东那个家伙给的情报。”
“我打算让波本参与进来了。如果事情明面上与他无关,他就不会光明正大地管。转手到其余公安手里一来算不稳定因素,二来也不知道那些人能力如何,会不会拖后腿。如果找个理由让波本从这边经手,他私下又里让公安小队出力,我们白得情报和帮手的概率不小。”
龙二揭人底细揭得毫无负担。
魔魅流原本就不爱说话,说出来的语句大多也简洁到听不出前因后果。只有闲得发毛的人才会试图从笨蛋的话语里解读重要信息。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加一层“守密命令”,这位忠诚的大猫绝对会一言不发。
他们目前处于人类组织、正在调查作恶的与妖怪有关的集团,但人类己方同样有上不得台面的勾心斗角。要防着敌人,还要防着身边可能带来危险的家伙。在这种情况下,哪些“同事”属于守序立场,哪些属于中立,都是必须掌握的情报——虽然公安这些干特务的,很多人同样心黑得要命。
把这些讲给魔魅流听,一来能让他在特定场合优先识别自己人,二来就是小心着点,别被公安坑进去了,还傻兮兮地认为“我在协助正义伙伴”。
听到这些时,魔魅流眼神亮晶晶的。他右手轻轻按着内脏的位置,虹膜微微发亮,一呼一吸之间能听出些猫的呜咽声。
“但事情也不会平平淡淡地走到那一步。最近恰好有一件不太妙的事能作为切入点。”花开院龙二懒散地坐回原本姿势。说是“不太妙”,但他表情丝毫看不出紧张:“是关于苏格兰的。最近稍微盯着他一点,那位狙击手先可能有麻烦。”
“不过按照我的计划和波本的性格,如果你要帮忙的话,多半要被他骂哦,魔魅流。”
“你确定吗?即使这样。”
魔魅流毫不犹豫地点头。
花开院龙二从沙发上起身,手放在搭档头上摸了摸:“很乖很乖。”
“那明天开始把言言的一部分也带在身上好吗?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