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会放弃。即使是鬼魂。”
波本没说话。
他拿起玻璃杯一口闷掉剩余的威士忌。再开口时,酒液在喉咙间灼烧,烫得声音有些沙哑:“当然会吧。”
“你说得对。我们很像,都是人死了却依然想将他们禁锢在身边的疯子。”
“以及......柯涅克,你最好也祈祷一下,别被我抓到私自豢养鬼魂的证据。”
“随便。”
花开院龙二也将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掉,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封厚厚的文件袋。
“你来之前有做过功课吧。”
“知道。”波本敷衍地点头。
发生在大阪地区的未知烟草流通事件,里面又沾了些莫名其妙的怪力乱神传言。
据说最先由组织内一位情报组成员发现、通过各种渠道与琴酒扯上关系,被上报给组织boss,随后分配到朗姆手中。
急性子的二把手朗姆看了眼前期情报发现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就想着随便大发给手下成员、让他们糊弄一下。
这任务原本也在情报组这里转了好几手各种被推脱。波本起初也看到了,但他只是留了个心眼将相关案件告知警察厅,没亲自参与。毕竟警察厅相关的行动他还是不要沾染为上。
一切看上去都与他没有关系。直到大半个月前,贝尔摩德联合琴酒找上他,跟他说——
这个看上去怪异又无聊的任务起初就是柯涅克提报的。这位现在正缺一位调查搭档。
实际上,与其说波本来之前做过相关情报的功课,不如说他现有的前置知识都是之前情报组内互相推脱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知道是什么,在哪里,大概什么样。
再复杂一些的内容全都要靠柯涅克的那个牛皮纸袋文件夹。
聊起正事时两人勉强能和和气气坐下来说话。花开院龙二将手里材料递过去,波本规规矩矩地接下。
方才的争吵仿佛是几个世纪前的事。只要不提苏格兰和花开院魔魅流,其余恩怨都能暂时放一放。
“......这么多,”波本眉心压在一起,来回翻开那些纸张,“怎么废话也不少。”
除了最上面几张关于受害者的信息,其余大量篇幅都在讲几人之间的关系网情况。其中陆续穿插了很多看上去与案件关联不大的人物,从这些“无关人员”发散又有更多新信息。一层一层延伸出去,像蜘蛛织网。
编排资料的人看上去很细心认真,对每位待调查目标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不少情报。只不过,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加起来,结果是——
“你到底会不会做前期情报调查,”波本有些没眼看,嫌弃地说,“这里面很多人都和案件无关。全部放进来还要我再挨个挑出去。”
“你在组织里的口碑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靠你家忠犬接济?”
“我特意给你看你还不领情?不想要可以还给我,”花开院龙二冷漠地材料中抽出半厘米厚的小节,“拿这部分用吧,不识货的家伙。”
降谷零被噎了一瞬间,表面上敷衍又阴阳怪气地应了几声,开始翻看筛选后的材料。
但他内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那些冗余的材料看上去确实没什么用处,不过这是对波本来说。如果公安想要介入调查的话,借由它们可以抽丝剥茧捋出更多重要信息。
对方话里的“刻意”......到底是因为什么说出来的。
与先前复杂啰嗦的内容不同,新到手几张纸几乎用最简洁高效的语言将所有重点提炼出来,按照严密逻辑顺序组合在一起。
每位相关人员身上值得注意的点、这些线索汇聚在一起又如何指向他们应该调查的中心......情报顺着汇总下来时,最后一页是一张标注了几个点位的地图。
每一个用马克笔手动标出、又被油墨复印过一次的圈都是黑漆漆一团。像直接从墨水瓶里泼出来,浓得十分瘆人。
空心图钉们将几个名词包围,随后加黑加粗。它们基本都挤在一处,像咕嘟冒泡的群居生物。
从看到第一个地名开始,波本的瞳孔就不住颤抖。他食指在更外围的区域点触,来回滑动,摩挲着两个意义特殊的词语。
长野县,群马县。
长野、群马。
长野......
十几年里诸伏景光常常提起的家乡突然异常尖利地刺进降谷零大脑。一时间,耳边只有又急又浅的呼吸声。
他心中“有意”的天平重到快要塌下来,但很快又听到旁边人同样在用指尖敲击桌子、催促他。
“去不去?”让人紧张的罪魁祸首问,“今天离开前就给个准话吧,我好快点安排日程。”
“对了,还有一件事,告诉你也行——”花开院龙二笑了一声,状似无所谓地说,“有个问题你可以闲暇时猜猜看。”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先找上琴酒和贝尔摩德的。”
也就是说,到底是波本指明要找机会和柯涅克搭档,还是柯涅克抢先一步想要见到波本。
激将法。
降谷零啧了一声。暗示到到这个份上,他就是不想答应也要答应。
“我去,”他咬牙切齿地说,“这几天紧急调整日程,下周一就走。”
查个案子而已,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