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一愣,随后才品出方才那句话里的特殊语气。
听着酸溜溜的......有种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委屈的心情。不过这股情绪太淡了,淡到让人会觉得是脑补。
“龙二说,顺路。”魔魅流言简意赅地转述。
诸伏景光起初还很茫然,不过思考了十几秒后,总算将一个月前的记忆翻找出来。
见到花开院龙二的第一个晚上,对方将那个复杂的阵法抄写在纸上拿给他看。
阴阳师先生写字很快。不但画了阵法本身,一些简单的小阵旁也写了注解。有复杂的符文,还有普通的日语批注。当时诸伏景光一眼就看到最上方的文字,很长一串:
【这里应该是“结合契印文”】
【是每个半妖独特的标识,供族内追踪识别半妖双亲血脉,通常在诞生时结成。半妖发动家族能力时有一定概率通过显化类阵法在其肉身上观测成功。在半妖诞生之地会更加明显】
【——摘自《你不知道的冷门符文合集2》。之后再确认下。】
最后那句周围被铅笔微微戳了几个小点,看上去批注者书写时思路不太流畅。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应该不存在所谓“诞下半妖的双亲”,因此对他来说,这个结合契印文大概率诞生于他和猫又融合的时候。
再顺着批注中的其他字句去想,如果要拓印属于他和小猫的印文,就应该回到二十年前事故发生的位置。
也就是长野。
猫眼公安还杵在一边思考,魔魅流曲起手指、关节在茶几上敲了敲。
“诸伏,”他说,“收拾行李,明天天一亮就走。”
“啊,好。”诸伏景光点头,从客厅角落属于自己的小置物区域里翻出背包。这是他前几天出门时买的,容量很大,防水,双肩带——不是为旅行准备,而是买菜用。
属于他的物件几乎都堆放在一起,收拾起来很快。公安一边利落地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心情复杂地想起某个重要问题:“魔魅流先生,说起来......你之后在外面会怎么称呼我?”
根据他仅有的几次出门经验,这位阴阳师先生为了避嫌,不会喊“诸伏景光”这四个字拆出来的任意一种念法。这倒是很正常。不过对方也从来没叫过“佐藤裕辉”这个假名。上次出门的时候,好像一直叫他“苏格兰”。
这不行的吧......怎么想都不行。听着好像中二时期人们互相取的绰号。
魔魅流没说话,装得很乖地看过去。
他视线里没有任何审视或威胁,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就这样盯着。诸伏景光有些头疼,硬着头皮继续收拾行李。
“佐藤先生。”他听到魔魅流这么改口。
“......你不是故意的吧,”公安无言了几秒,又幽幽地补了一句,“佐藤魔魅流先生。”
魔魅流嘴唇抿了一下。力度很奇怪,以诸伏景光这会儿戴有色眼镜看人的角度来说,是一种玩笑得逞的得意感。
“我不会喊你假名。”阴阳师说。现在他的语气里反而有些微妙的为难。
“为什么?”
“因为称呼‘名’是家里人的专属。”
公安打了个哈哈。
行了。他不想细究这个家里人到底是哪一层含义。
毕竟眼前这位喊另一位屋主一直是用“名”。
“喊我hiro吧,”他硬着头皮说,“这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用的自称,学生时期关系好的朋友们也这么叫。现在假名是裕辉,某种程度上称呼hiro也不算奇怪。”
不过“hiro”的话......
诸伏景光翻找行李的动作略微顿了一瞬间。
几天前花开院龙二随口说的一句话莫名像海草一样冒芽、又缠上来。
他微微敛起双眼,快速呼吸了几下,佯装无事地抬起头。
魔魅流仍然认认真真地将衣物叠放起来,按照最能合理利用空间的方式将背包下层铺好。他手边放了几个简陋又丑的小居家用品,例如贴了卡通贴纸的手电、刺绣杂乱的手帕、以及不知道用来装什么的木雕小盒子。
看上去太有生活气息了。普普通通的,像与一切大开大合精彩绝伦的生死故事都无关。
“魔魅流先生,”诸伏景光面上很自然地撤出一个笑容,问,“之前龙二先生说,我用现在这张脸,算是给还活着的人一个念想——”
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语气冷静下来:“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例如还牵挂着我的、想要我还活着的人。”
“他知道是谁需要这份念想吗。”
诸伏景光原本想问的是,那位黑发阴阳师是否早就知道波本与自己的关系、诸伏高明的存在、甚至降谷零这个公安警察的身份。
对方是否也是公安特组的核心人员之一——就像奴良陆生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