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婪是又痛苦又慌乱。
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突然脱轨,变成这样让她陌生的存在。
她跟季萧濋就是各取所需的肉.体关系,没有什么情感,怀了孩子这不仅害了大的也害了小的。
一时间,辞婪心里复杂得如一团乱麻。
医生说了什么叮嘱也全然没听进去。
最后。
辞婪只能狼狈地匆匆逃离了医院。
离开这倍感压抑的地方。
呼吸到新鲜空气后,辞婪以为自己能稍稍放松。
毕竟她是个成年人,遇事必须要冷静。
然而愤怒和恐慌还是迅速暴涨起来,疯狂席卷着她,完全控制不住。
她情绪失控得甚至指尖都有细微的颤抖。
迫使着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发泄口。
而愤怒和怨念到达了顶点后,全部都指向一个人。
她必须得去找季萧濋算账!
那个狗东西!
要不是对方疏忽,她怎么可能会怀孕!
或者季萧濋根本就是故意的。
像他那种豪门浪子,如果再随意一些,私生子女都满天飞了,根本就毫不在意。
而季萧濋为了能控制住她,拿个孩子来拴住她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但这孩子要是真生下来了,她跟季萧濋就真脱不开关系了。
她也无法想象,要怎么去抚养一个跟她一样不被期待着出生的孩子。
辞婪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颤抖着指尖给季萧濋发了消息,约他在一个咖啡厅见面。
没想到季萧濋秒回了。
答应了她。
辞婪却觉得这消息碍眼得很。
都怪季萧濋,就这么打破了她一直追求的平淡无澜的生活!
网上闹再大,辞婪也没有心思管了。
小说版权卖不卖得出去都无所谓了,一时间也饿不死人。
辞婪心如乱麻地先去了那个约定的咖啡厅。
神不守舍地发着呆,不知不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
稍稍理智回归的时候,微信又跳出来了季萧濋的消息。
说他马上就到。
辞婪顿时无力地吐出一口气来,不得不接受了她真怀孕了的事情。
她按捺下心头依旧在翻滚的情绪,神情越发严肃起来。
趁着季萧濋没来,辞婪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在意识到自己怀孕后,连闻卫生间有些浓烈的熏香都感觉要作呕。
辞婪忍着难受上完厕所,全程几乎是屏住呼吸,洗完手逃也似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然而刚走几步,她便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一时间脸色更白了一些,眼睛也充血起来,泛着湿润的水光。
辞婪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加剧了。
然而想到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心头的那股怒火立马又烧了起来。
缓解了犯恶心的感觉,也晾干了眼眶,辞婪才继续往前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卡座时,只见季萧濋已经到了,正抓着手机发消息,风尘仆仆的脸上,眉头蹙着,神色有些焦急。
辞婪一下子就咬紧了牙。
火气猛然窜起,一下子恢复了精神,立马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她神色不善,眼睛都是凶狠刻薄。
仿佛要把季萧濋碎尸万段。
季萧濋刚发送了询问辞婪在哪儿的消息,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顿时心头一喜,立马偏头看过去。
却见辞婪一脸怒意地瞪着他,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季萧濋的欣喜瞬间变成愣怔,很是讶异。
他盯着辞婪下意识站起身,“怎么了?”
看着辞婪红红的眼眶,季萧濋心头不由泛起一阵钝痛酸疼。
闻言辞婪顿时扯着嘴角笑了,冷眼瞪着季萧濋:“你干了件好事。”
这充满反讽意味的话让季萧濋一时摸不着头脑,且能明显感受到辞婪对他的敌意。
他立时皱紧了眉,“我得罪你了?”
辞婪暂时没呛回去,只是拼命地压制住心头猛烈燃烧的怒火。
其实既定事实已成,一味地发泄情绪又能改变什么。
她是个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就算要找季萧濋算账,辞婪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她得理智,她得冷静,她得解决问题。
不能让愤怒影响她做出最正确有利的决策。
辞婪从季萧濋身上移开目光,深呼吸一口气,先在卡座上坐了下来。
季萧濋一直注视着她一丝一毫的细节,然而此刻却是完全猜不透辞婪所思所想。
他沉着神情,也坐了下来,只好道:“你版权的舆论很难解决?”
季萧濋一直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此刻网上的风向大乱,辞婪突然就变成了那个被按着锤的角色了。
明眼人看门道,明显是一大批水军有组织有部署地下场了。
一个小时前,这事儿竟然还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听闻季萧濋说起版权的事情,辞婪的心火又要压不住了。
一时间忍不下冲动,直接夹枪带棒地呛道:“我的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季萧濋见辞婪一脸怒色,还怼他一番好意,脸色立马就沉了,有些恼火起来。
“辞婪!”他咬牙开口,“我多管闲事?我他妈放下开了一半的会从隔壁市跑高速回来,是为了谁?”
闻言辞婪脸色更差了,眼里都是怒火,咬牙愤恨地道:“是你自作多情!”
季萧濋瞬间攥紧了掌心,一下子就砸在桌面上,站起了身,弯腰逼压向辞婪,脸色沉沉。
“你再说一句?”
辞婪恶心的感觉又犯了,怒火瞬间熄灭,只得赶紧捂住胸口,压住呼吸,阻止这并不体面的干呕行为。
然而还是没忍住,直接当着季萧濋的面,捂着嘴呕了起来。
眼眶又充血起来,眼睛泛起水光。
季萧濋见她这般模样,愣住一瞬,却是越发误会了。
“我竟然这么让你犯恶心?”他气得胸膛起伏起来。
辞婪暂时顾不得搭理季萧濋,只试图缓解突如其来的干呕行为。
心中更是充满窘迫羞耻,竟然在季萧濋面前露出如此脆弱柔软的状态。
她那些敏感的情绪不由得翻涌起来,熏得苍白的脸颊都透出一丝薄红。
季萧濋见辞婪不搭理他,心中更是怒意升腾,这个女人气起人来是有本事的!
他瞪着辞婪,但又拿她没办法。
过了两三分钟,辞婪才稍稍缓解状态,压下了作呕的感觉,也掩藏了那些流露脆弱后的羞耻窘迫。
她抬眸看向依旧对她怒气冲冲的季萧濋。
“是,我是对你犯恶心。”
季萧濋看到满眼都是红血丝还泛着水光甚至透出一丝病弱的辞婪,不由愣住一瞬。
然而听她这么言语直白地讽刺,火气更加汹涌起来。
他瞬间气极反笑了,甚至还语气平静地控诉:“辞婪,你这样的态度,是在伤我的心。”
辞婪立时冷笑一声,只道:“我现在巴不得打死你。”
“你!”季萧濋连被气笑都笑不下去了。
辞婪却是瞬间严肃了脸,没了带着怒火的尖酸刻薄和夹枪带棒。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像是克服了所有的难堪和羞耻,才开口:“我要跟你说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我怀孕了,你的。”
她忍不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音调,近乎咬牙切齿,可见情绪有多深重。
闻言季萧濋瞬间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还没完全转变过来的情绪,却是驱使着他下意识回怼辞婪:“你怀孕了?我的?你说笑呢,而且谁知道孩子是不是真是我的。”
听闻这番话,辞婪瞬间懵了。
完全没想到季萧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眨着眼睛,眼珠子顿时涩得厉害,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结。
“你在怀疑我?”辞婪语气都放轻了。
神情却是渐渐流露出不可思议。
还有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脆弱和痛苦。
季萧濋见辞婪这般模样,也彻底反应过来了,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
“不是……我……”季萧濋瞬间急了。
辞婪却是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含着泪,冷着脸,一巴掌朝季萧濋狠狠甩了过去。
季萧濋骤然被打得耳朵有一瞬的嗡鸣,脸颊立马红了,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捂住了脸,震惊地看向辞婪,却是没能再说出一句“你又敢打我”。
只见辞婪眼珠子里已经蓄满泪水和痛苦,跟她人一样摇摇欲坠。
但她还是笔直地站着。
“季萧濋,你让我觉得恶心。”她每一个字都在加重音调。
眼里都是失望,心里对季萧濋是又怒又恨。
季萧濋瞬间缩紧了瞳孔。
辞婪却是冷厉地剜他一眼,不再说话,干脆利落地拿起包转身走人。
季萧濋见状是彻底慌了,立马追了上去。
“辞婪,是我错了,是我口不择言,我没有不相信你,怀孕了没关系,我们立马领证结婚,把孩子生下来!”季萧濋语气里都是后悔。
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嘴快,为什么生气的时候就句句都要跟辞婪顶嘴呛声。
季萧濋追上辞婪,去抓她的手臂,试图留住人。
辞婪一把甩开他,突然又停下了步子,转头盯向季萧濋。
这一眼,却是看得季萧濋彻底怔住了。
只见辞婪已经泪流满面,眼神倔强痛恨地瞪着他。
“别缠着我,别逼我真的恨你。”她语气都带着颤音,但态度却是如此笃定坚决。
说完辞婪又再次利落地转身,背影冷漠无情地消失在咖啡厅的门口。
季萧濋却是整个人被震撼得失去了反应,没有立马追上去。
他深切地意识到,他是真的伤到辞婪的心了。
辞婪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去路边拦车。
然而她到底低估了孕妇情绪失控的程度,刚走到一个灌木丛有半人高的花坛边,便一屁股坐下去,埋头失声痛哭起来。
然而哭声也不大,依旧哭得压抑,哭的拘谨,仿佛怕给别人添麻烦。
只有看着肩膀大幅度抖动的模样,才能意识到她哭的痛苦,哭得泣不成声。
辞婪已经完全处在一个感性的状态。
她又难以接受起怀孕了的事实。
因为这个事实被另一个当事人亲口否定了。
辞婪已经不单纯地觉得这是窘迫羞耻,更是一种屈辱,一种自作多情。
她不愿意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原来别人也同样不承认它的存在。
直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机制自动作出防御,辞婪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从宣泄情绪中回归神志。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辞婪有些发懵地只觉得好笑。
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简直像个幼稚的孩子。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人围观却又无能为力的糟糕童年。
辞婪此刻心里只剩下悲凉和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