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婪的位置一直在变化,但明显已经不在别墅。
季萧濋死死盯着定位,看着看着就笑了。
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悲凉。
辞婪当真是对他心狠。
季萧濋推算了一下辞婪可能会去的地址,立马启动了车子,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阻止。
果然,辞婪的位置离一家私人医院越来越近。
季萧濋心思越发浮躁起来,指尖都有些颤抖。
他都不敢再去想,辞婪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心狠。
不要孩子,也不要他。
过了十几分钟,辞婪那边的行迹停了下来,也显示到达了目的地。
季萧濋越发心慌起来,紧迫的感觉凌迟着他。
然而就在这时,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孩儿。
季萧濋反应过来,要刹车已经晚了,直接拼命打死了方向盘,擦着小孩儿而过,重重地撞到了路边的花坛上,保险杠跟行道树亲密贴合,凹了进去。
安全气囊瞬间弹了出来,把撞得头脑发晕的季萧濋捂的差点窒息。
而中控台的摆件被折断飞起来,碎片恰巧划过了季萧濋的右额角,立马拉出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冒了出来,蜿蜒下几道血迹。
季萧濋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清醒过来,摸了一把湿漉漉的额角,一看手上都是血。
然而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立马拔下支架上的手机,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里离那个私人医院已经不远,季萧濋直接跑了过去。
路边没见全貌的行人见豪车车主出车祸后下车直接跑了,还以为他是畏罪潜逃。
然而又见到差点儿被撞的小孩儿母亲把吓呆了的小孩儿抱回路边,厉声斥责他再敢乱跑,才意识到怎么回事。
这反倒是普通人摊上有钱人的事儿了。
季萧濋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前往私人医院。
很快到了医院大厅。
季萧濋半张脸是血地出现,医护人员倒也不惊讶,只是提醒他去外科处理伤口。
季萧濋却摇头,只问医院的妇科怎么走。
“我老婆坚持要引产,我是来阻止她的。”
这话一出,没几个人能耐得住八卦。
尤其季萧濋还一脸是血地过来,更是惹人遐想。
立马有热心的护士查了一下妇科那边的情况。
“13:30-14:30这个期间段,妇科暂时不对外开放。”
听到这话,季萧濋本就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更疼了。
季凌忱的算计,当真一环扣一环,精妙得简直能让人拍手叫绝。
“我老婆姓辞。”他沉声道。
热心护士只是看了季萧濋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季萧濋脸色越发阴沉了,搭配上他半张脸的鲜血,看起来犹如地狱修罗一般阴鸷狰狞。
热心护士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医院的小册子给季萧濋,背面就是整个医院的科室分布图。
季萧濋看到地图后,立马就锁定了妇科所在的楼层位置。
他说了声谢谢,立马转身走了,往楼梯口跑去。
不少人都朝着季萧濋的背影张望。
还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
但更多的人却是感慨,原来帅哥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顶着一脸血来阻止老婆引产。
季萧濋一口气爬了三楼,终于到达了妇科所在的科室。
转过一个拐角来到走廊,果然见这里空荡荡一片。
然而某个伫立在门外的身影也分外显眼。
季萧濋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瞪的越发狰狞。
然而在看到妇科诊室门口只有季凌忱,却不见辞婪的身影,季萧濋已然被愤怒和绝望冲破了理智。
他要疯了。
季萧濋几乎立马冲了过去。
季凌忱听到动静,瞬间转头看去,然而看到半张脸是血且满目狰狞的季萧濋时,也不由愣了一下。
然而季萧濋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拳朝着脸打了过去。
“季凌忱,你就是看不得别人幸福!”
季萧濋已经没有理智了,下手极狠。
一拳下去,季凌忱直接是半眩晕的状态。
季萧濋又一拳挥了过来,但这次季凌忱反而反应迅速,勉强躲开,拳头擦着脸皮而过。
他也下意识朝季萧濋反击过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诊室里,辞婪正在接受引产之前的B超检查。
医生刚才说的话还犹在耳边。
“你确定要进行引产吗?胎儿发育的很健康,宝宝很有活力。你是已婚状态,如果情感没有问题,经济也没有问题,医院还是建议选择留下,如果是因为性别的原因,盲目地跟风并不可取。”
辞婪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定医生的某些说辞,也又一次陷入了犹豫,那种痛苦的感觉又在折磨着她。
其实她也已经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只是,只是不想跟季萧濋扯上彻底无法摆脱的关系。
婚结了可以再离。
但孩子生下来,就塞不回去了。
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永远都会是季萧濋。
如果不跟季萧濋结婚,那这个孩子就是永远也见不得光的豪门私生子,会一辈子遭受别人议论。
然而哪怕结了婚,如果哪一天跟季萧濋关系破裂了,那孩子无疑就成了承受父母制造的厄运的无辜者。
她实在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走上她的老路。
因为是个女孩子,被寄养在别人家中,自幼寄人篱下。
直到父母确定生不出孩子,才又把她接回来,然而她却又成了两个成年人宣泄负面情绪的目标,日日活在痛苦和彷徨之下。
到最后,更是丝毫不被顾及,活生生被毁了前途。
而她的父母各自组建家庭,对待继子女比待她要好百倍千倍。
她就是活该被炮灰掉的那个。
辞婪越想脸色越苍白,神情也不自主地流露出痛苦。
医生见状都忍不住提醒她。
然而就在这时,诊室外传来打斗的喧闹。
辞婪立马回神,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医生也是瞬间皱起了眉,直接起身去开门,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辞婪也从医疗床上下来,跟上了医生。
才打开门,打斗声更明显。
辞婪一眼就看到了半张脸是血和淤青的季萧濋,心神一惊,苍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医生立马走出去,厉声阻止:“打什么?医院禁止打架!再打喊保安了!”
然而话说出去,却是没人在意。
医生立马被气到了,准备回科室去联系安保人员。
辞婪却直接走了出去,盯着季萧濋,沉声道:“季萧濋,你住手!”
听到辞婪的声音,季萧濋几乎是瞬间从失智中回神,立马甩开了又被他按着打的季凌忱。
季萧濋盯向辞婪,像一只随时要发疯的猎狼,眼神凶狠,带着隐忍的狩猎色彩。
他缓缓朝辞婪走过去,一步一步逼近。
辞婪这时瞬间回神,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定定地盯着狰狞而又凶狂的季萧濋,一时间都忘了退后躲避。
季萧濋在离辞婪半步远的地方站定,抬起双手重重禁锢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不能有任何机会逃离,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像看即将要撕碎吞吃的猎物。
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你又骗我。”他哑声开口。
辞婪瞳孔瞬间缩紧。
肩膀处传来被攥紧的刺痛。
“放开我。”辞婪回视着季萧濋,艰难地吞咽着喉结。
季萧濋看着她,满是红血丝的狰狞眼眶却是在一点一点湿润,暴怒的情绪似乎也在逐步垮塌。
“我不会放开你。”他声音又哑了几分,却是充斥着狠厉。
他坚决不允许辞婪再逃离他。
辞婪的情绪也不由得激动起来,但她还是有理智地隐忍着,只道:“放开我,你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我说了不要这个孩子就是不要这个孩子,你听不懂吗?”
“我不懂!”季萧濋脸色痛苦得扭曲,“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为什么就不能垂怜我,给我一点希望?”
听到这话,辞婪感觉自己也要疯了,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滚,逼压得她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季萧濋却是被她满眼倔强的沉默刺得仿佛万箭穿心。
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这一刻犹如垮塌的山体,倾泻而下,把活生生的人埋进暗无天日的窒息里。
季萧濋身体瞬间软了,顷刻间跪倒在了辞婪面前,攥紧了她腰间的裙子,弓着身,脑袋无力地贴在隆起的腹部上。
“婪婪,你留下孩子吧,你别不要我,不要不想跟我扯上摆不脱的关系,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爱你就好,我只想要你,就只要你……”说着季萧濋已是泪流满面。
一个曾经潇洒肆意的天之骄子,就这么卑微地跪在自己的女人面前,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声嘶力竭地祈求,只想得到一点垂怜。
这把一旁准备喊保安的医生都看愣住了,季凌忱也满脸惊异。
辞婪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瞳孔。
不可思议季萧濋竟然做出这种行为,丝毫不顾及脸面地,低声下气地祈求,整个人脆弱得仿佛要碎掉。
辞婪怔怔地看着,所有压抑的情绪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凭什么以为这么卑微祈求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感情?凭什么觉得留下孩子就能留下我?你对我确实很好,但我无力承担!你说我不爱你,你让我怎么去爱你?一想到你曾经跟那么多女人有过过往,劣迹斑斑,我就觉得恶心,就根本无法接受,也无法去信任你,你想要我一颗纯爱的心,我给不出,也无法给出!
“我选择放纵,就是因为这样就不用去在意什么爱不爱,大家都是烂人,没有谁比谁高贵!什么配不配,只要不在不平等的关系里受伤,那就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我是好人,我根本就不会找你,也不会跟你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如果你是好人,我也不会去祸害你!你懂吗?你到底懂不懂!
“我也很痛苦,我真的很痛苦,你为什么要用你的爱绑架我逼迫我,别对我那么好……”
嘶吼到最后,辞婪声音都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脊骨,成了瘫软的一团。
最终还是在歇斯底里的爆发中屈服了。
季萧濋却是彻底震住了。
被辞婪这一番发自内心的控诉刺得振聋发聩,也刺得千疮百孔。
然而心底涌起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懊悔和无措。
他于辞婪,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可是爱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明知道是辜负,还是想要把心爱的人紧紧抓在手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季萧濋只能无力地说着这个名词。
宣泄之后,辞婪只觉得自己的骨气被完全抽走了。
在这一场跟季萧濋的对峙中,失败的彻彻底底。
什么爱与不爱,终究也逃不脱这仿佛宿命般的纠缠。
她爱季萧濋吗,爱吗?
辞婪也忍不住眼泪漱漱而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慌的童年。
面对喜爱之物,彷徨着,到底是不顾一切地占有,迎接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惩罚,还是对此视而不见,冷漠地永远压抑渴求的内心。
辞婪感觉自己太无助了。
那种随时会被抛弃,不得不逼迫自己懂事,极大程度地压抑自己需求的感觉,时过境迁,依旧如影随形。
谁都在告诉她,承诺不是永恒的。
辞婪哭得压抑而痛苦,单薄的肩膀像是濒临死亡的蝴蝶一样,柔弱无力地抖动着。
一旁满脸伤痕的季凌忱都看得彻底怔住了,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辞婪。
她哭泣的面容变得很单纯,看着看着,突然像是成了一个锚点,似乎把他过往的时光也卷了进去。
他沉默得有些震撼。
季萧濋却是瞬间回神,不顾形象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勉力撑着双腿站起来,抱住了身形有些摇摇欲坠的辞婪。
他慌乱地替辞婪擦去止不住的眼泪,沙哑的嗓音轻哄:“婪婪,你别哭,我心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你不要宝宝那我们就不要,我给你留退路,都是我的错,不伤心了好吗?”
辞婪只是哭得越发伤心了。
然而没一会儿,辞婪却是突然脸色大变,神情痛苦起来,嘴里流泻出难忍的呻.吟。
“肚、肚子……”她下意识摸上了隆起的腹部。
季萧濋瞬间一惊,骤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颗心窜到了嗓子眼儿,立马转头朝愣神的医生喊道:“医生,我老婆她动胎气了,麻烦你帮帮她!”
医生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八卦,被这么一喊,立马回神了。
也瞬间进入工作状态,走过来查看辞婪的情况。
季凌忱见状也立马把手机画面按了暂停,一脸担忧的情绪。
医生让季萧濋把辞婪抱回诊室,她也迅速去摇人来帮忙。
季凌忱想跟过去,迈开步子却踉跄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季萧濋都是下了死手的。
他无奈,只好先打电话喊了助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