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女,你知不知道?”监刑的太监俯身问,声音里带着催促。
阿无趴在椅上,后背的剧痛像火烧一样蔓延开来,她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却只从齿缝里挤出二字:“不知。”
随着每一棍落下,太监便会问一句,可阿无每次的回答都一模一样。
御花园外却并未传来女子的大喊大叫,只有无尽的杖声穿堂掠过宫墙,传到了众人耳中。
尉迟安坐在暖阁内,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今日这局触及圣上逆鳞,要么沈华景低头认错,承认毕家之罪;要么被当众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这时宇文殊却勾起唇角,在他看来,今日阿无的一句句“臣女不知”说的皆是“我是阿无”。
太像了,那绝不屈服的倔强太像了。
他朝偏门那处无声使了个眼色,与此同时,尉迟安也朝偏门那使了个眼色,然后就有一左一右两位宫人悄然离开。
大约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嬷嬷来了暖阁,“圣上息怒,今日恰逢太后寿辰,太后希望您看在她老人家今日过寿的面子上,饶过此女,也念在她年幼无知,打几下小施惩戒,此事也就算了。”
“母后的面子朕总要给的,让她滚回去,这寿宴她在,朕瞧着碍眼。”皇上目光如炬,看着沈无寂:“好个有骨气的女子,倒真不像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沈家人。”
筵席踩着吉时开场,钟鼓齐鸣间,丝竹声重新漫过暖阁,貌美的舞姬勾着众人视线,锦缎桌布上的鎏金酒壶和满桌珍馐扫去了众人刚刚眉眼间的阴郁。
臣子们举杯向太后祝寿,溢美之词如雨后春笋不断冒出。
尉迟安眼风扫过方才那杯鸩酒泼在地上的痕迹,悄然离开。
此刻沈无寂微微笑着,带着几分真心为寿辰庆贺,但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紧握酒杯,暗自发誓,回府定要那人好看。
阿无被文灵文秀扶着一步步往宫外走,她扭头看着背上渐渐渗出暗红的血渍,真是疼死她了。
心冷如铁的皇帝连让她稍作休息都不准。
“姑娘留步。”太傅被家仆扶着匆匆赶来。
他走到阿无面前,随即弯下腰,阿无忙拉起他,未受此大礼,忙道:“太傅不必如此。”
陈太傅开口道:“老夫此刻不是太傅,只是作为阿原的父亲感谢姑娘,姑娘受得起这一拜。我竟不知小儿与姑娘还有这段渊源。”
他已满头华发,阿无看着面前瘦骨嶙峋的老人,低声道:“没有。”
陈太傅向阿无投来疑惑的眼神,阿无只得又解释道:“我从未见过陈弃旧,刚刚救命之恩是我临时编的。”
闻言太傅更是不解,将阿无拉到角落里低声问道:“那姑娘为何要这么做?这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阿无浅笑着看向太傅,声音还带着重伤后的微哑:“做一件事非要有好处才去做吗?当年令郎为毕家平反也并无半分好处,不也这么做了?太傅,天下英雄当如陈弃旧,您教出了一个好儿郎。”
陈太傅闻言顿时热泪盈眶,他微微颤颤扶着墙角,另一手拍着阿无肩膀,“好,说得好!世上还有如姑娘这般侠胆义肝之人为我儿发言,我儿便死得值!”
好不容易送走太傅后,尉迟安又凭空出现拦住了阿无去路。
或许说,阿无与太傅说话时,他一直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