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因着前朝旧事,大齐国力孱弱,却又恰逢西疆蛮夷猖獗,边城百姓不胜其扰,无数封折子上奏朝廷,请求圣上支援边关。
因此京都中很多大将都在那时受了调令前往西边抵御外族。
当时西疆战事吃紧,兵将又少得可怜。将士们只能在关外与蛮夷死磕,拿命去防着外贼进攻。
可尽管这样,自远方传来的捷报还是少之又少,但凶讯却像雪片似的往京里送。
众人坐在京都听闻噩耗,只觉得风尘仆仆的信封上吹来的风都带着关外的那股血腥味儿。
那会儿父亲母亲已在前线守了四年多未曾回过家。
别说是回家,就算连封家书都很难传来,我几乎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
而这一切的转变直到第五年年中,源自于西疆来了位奇女子。
那年,人人听闻江湖横空出世了位武学天才,竟说她……她一剑斩断了滚滚而下的惊涛骇浪。
此事传的神乎其神,一时间众说纷纭,唯一认同点便是,此女实力不是夸张。
故事传到这个程度,怎么都值得亲自去瞧个真假。
万一传闻是真……此力若是用于杀敌,如神兵利器。
彼时边境不稳,朝堂上几位皇子却还在争的头破血流,他们都想将这个天降神兵收入囊中,好为自己将来的谋划助一份大力。
那阵子,很多人纷纷南下去寻这位赫赫有名的虚无剑主阿无。
后来,她跟着五皇子宇文殊去了西疆,也就自她去后,一切都好转起来。
也因着她,到了第二年,投军的人数倍增。
父亲常说飞凰将军胆子大,路子野,打法从不照着兵书,经常打了个蛮夷措手不及。
军中人人皆知,越往西边走,就越危险,那头是蛮夷境地,他们仗着熟悉地形,常常引着我军扎进那片无垠的瀚海,借此将我们打个猝不及防。
事实证明,大齐将士以往在沙漠地界确实吃过不少亏。
但飞凰将军偏不信这个邪,也从来不知什么“穷寇莫追”,将士们都道飞凰将军是头不知疲倦的狼,时常领着兵追着蛮夷打到沙漠腹地。
蛮夷熟悉地形,飞凰将军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常带着部下四处乱窜,从其背后绕过,抢了他们粮草后还带着他们往沙漠深处乱窜。
到最后,竟让蛮夷都迷了方向。
之后,蛮夷渐渐被打的退出了边谷关,退出了嘉月关,一路退到了蛮夷老巢。
在之后,捷报一封接着一封传来,信封上就算带着干透的血渍,也再令人闻不到血腥味,只余胜利的香甜。
圣上龙颜大悦,要大赏飞凰将军,意欲让她封侯袭爵。
众人都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彻底消除这边境隐患,举着胜利的旌旗归来。
我日夜盼着,盼着父亲母亲赶紧回京,却盼到了五皇子回京述职。
那日一早,我便央求着祖母带我入宫,希望能多听到些有关双亲的消息,可还未等我走近,老远就听见三皇子宇文隽在殿前跪着请命。
他素来瞧不上五皇子,总说其是跟在众人身后捡功劳,非要闹着去西疆沙场,说要亲手挣一份军功回来。
那会儿三皇子受宠,皇上自然舍不得让他去那刀光剑影里蹚浑水,于是不允。五皇子乐见其成,他在殿前当着众人面掀开上衣,露出蜿蜒的陈年旧疤。
刀刀凶险,刀刀致命。
大抵是近些年赢惯了,倒是令人渐渐忘记了战场的残酷与恐怖。
他说:“黄沙之下,处处是陷阱。一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当然不止是我差点丢了命,也包括晋王,包括毕将军,包括飞凰将军。”
短短数语,却让我连做了几夜噩梦。
第一夜,梦中冷箭射穿了父亲咽喉,鲜血溅在我的脸上,父亲拉着我的手,想叫我“阿衡”,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第二夜,梦见母亲浑身是血地朝我招手,那血把她身下的沙子都染成了黑红色,她疼的直喘气,依旧没能跟我说上半个字。
到了第三夜,父亲母亲双双被伤兵从阵前抬下来,这回俩人竟是连哼都哼不出声了。
……
一夜接一夜的噩梦让我发起了高热,祖母说我是冲撞了五皇子身上的战场煞气,这才高热不止。我并没有跟祖母道明我的噩梦,而是趁着五皇子返回西疆那日,偷偷爬上了随军车架。
由于即将见到数年未归的双亲,我异常激动,连马车的颠簸都觉得格外有趣。
走了约莫半月,等到车轱辘碾过石子路的颠簸都变得麻木,而我带的干粮也已吃完。
后来,我实在饿极了,便偷偷下车找些吃食充饥,没想到却被逮个正着。
五皇子本想差人送我回去,又觉得途中危险,生怕我再出了什么意外。最后还是决定先传信给祖母,然后让我先跟他一道去了西疆再做打算。
五皇子因着其生母地位不高,自小在宫中受了不少苦,祖母便将其带回了晋王府,由祖母亲自带大。等他再大些时,父亲便带了他一道去西疆建功立业。
他待晋王府如自家,待我更是感情深厚,去西疆的路上,我一点儿苦都没吃上。
这一路,我见到了起伏蜿蜒的山脉,辽阔的草原,看到了金黄的沙漠,那处的山与云,水与石,如瑰丽的画卷一般,一切都让人感到自由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