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风都与京都城的不一样,那里的风白日里总是滚烫的,夜晚里的风又带着几分危险的肃杀,但都总带着沙砾的味道。
到了西疆后,五皇子带我去见了日思夜想的父亲母亲,他们见了我,喜悦盖过了责备,骂了我一顿后,见于事无补便决定隐瞒我的身份,让我就乖乖待在账内,没有他的吩咐不得出去。
那时年幼,我又自小在京中长大,危险一词与我而言甚是遥远。
我并没把父亲的叮嘱放在心上,时常趁着父亲军务在身就偷偷跑出去,而母亲整日忙于看顾伤员,也没那么多时间管我。
西疆牧民的歌声特别好听,仿佛能净化心灵,抚慰人心。我那会儿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绿油油的草原上,听着穿透云层、顺着风飘过来的曲儿。
有一日我听得入了迷,回过头发现,身后大军的营帐早已不见踪迹,而随着天色渐黑,我开始害怕。
军中法度森严,严令禁止夜间私自外出。
好在我足够幸运,碰上了个不爱守军规的飞凰将军。
那时飞凰将军问我家在何处,是否迷了路。
我就谨记着父亲的交代,没有告知身份,谎称家在附近,名叫阿衡。
她捏我的脸说附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大齐疆域,没那么大危险,等她追到那只兔子,就来送我回家。
那晚,我吃了个兔腿,味道跟我在京都吃的无半分相同,却异常美味。
吃饱喝足后我让她将我带到军营附近,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我的身份。
自那之后我便经常偷跑出来找她,她看着我一言不发总跟在身后,也就默许了。
她说军中将士才叫她将军,我一个半大的孩子叫她阿无姐姐即可。
她身边整日跟着个李有典,李有典总爱拿她逗趣儿,我也从没见她生过气。
不过……就是事后揍一顿罢了。
俩人总爱约着夜间打猎,李有典倒是非常愿意带上我,因为他懒得拾柴火,并总将这项重任交给我。每次李有典趁阿无姐姐不在都会欺负我,使唤我干所有的活儿,我次次告状李有典都会被骂。
那段日子我跟在他俩人后面吃了不少的野鸡野兔。
当然,我躲在父亲账内时常听到阿无姐姐挨骂,父亲骂她作为将领却明知故犯,屡教不改。
飞凰将军次次认错,也确实次次不改。
后来偷跑出去的次数多了,就被父亲发现了,我一一交代了这些天的行踪,他听闻我是与飞凰将军待在一处也没多说什么。
父亲很赏识阿无姐姐,言语中都是夸赞,还与我说认了她当义妹,她也算尉迟家的一份子,算我名义上的姑姑,让我下次若是出去找她不用偷偷的,且在飞凰将军面前没必要隐瞒我的身份。
当夜我正要找阿无姐姐分享这个消息,却没想到军中乱了。大乱特乱,乱的猝不及防。
我还没等到阿无姐姐,便被人从后击昏。
醒来时我已在一处昏暗的柴房,并有两个蛮夷人一左一右看着我。
他们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见我醒来,用充满血腥味的脏手碰着我,脸上露着令人恶心的笑。
我不知为何他们能悄无声息摸到我方营帐内,还正好带走的人是我。
我的身份除了父亲母亲和五皇子外,甚至连阿无姐姐都不知道,蛮夷人肯定是知晓了我的身份才会绑了我。
他们逼我给父亲写信求救,我不愿意,他们就用带着倒刺的藤条狠狠抽我,我疼得浑身发抖,以为这次死定了。
可就当我以为会死在那里的时候,阿无姐姐手持虚无站到了我的面前,杀光了所有欺负我的人,那一刻的她宛如天神降临!
她不过一人一剑便深入敌营,将我救了出去。
她背着我拼命地跑,跑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喘息声。她好像浑身无力,后背沁出的冷汗都打湿了我的前胸,我在她背上都能感受到她的战栗,她将我藏在一处山洞内,与我说沿途已留下印记,让我安心呆在这,千万别乱跑。
她匆匆交代后就出了洞,替我引开那些紧跟其后穷追不舍的蛮夷兵。
她那会儿的情况很不好,我很想让她与我一起躲起来等着父亲救我们,可我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引开追兵,后面我实在坚持不住就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已经在父亲的营帐内了,母亲在旁为我煎药,我张着嘴想问问阿无姐姐的情况。
母亲明白了我的意图,哽咽着告诉我,半月之前,阿无姐姐在与蛮夷一战中,靠着那倾尽全力的一剑力挽狂澜,保下了云城。
但也因此身疲力竭,消散在了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中。
当时阿无姐姐带着我逃命,由于时间紧迫,印记做的潦草至极,父亲第二天夜里才顺着她留的印记找到我,那时我的伤口恶化,已经奄奄一息。
所以我昏睡了半个多月,而再次醒来,世上再无飞凰将军此人。
而我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愧疚,我清楚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却独独忘记了救命恩人的样子。
父亲事后责备我,怪我害了飞凰将军,质问我为何不老老实实待在京中。
是啊,我那时觉得自己真是个祸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我不老老实实待在京中,为什么要跑出来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