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安在窗前背过身站着,答道:“她是苍阳派掌门的徒儿,近些年在江湖也混出了些名头,算是小有名气。”
“就她这样的?还能混出名头?”阿无实话实说,尉迟安听着却觉得里头这人属实有些嘴硬,自己都被伤成这样了,还瞧不起别人。
“进来吧,我有话问你。”
尉迟安推门而入,见阿无身前扣子还未扣完,又立马抬手遮掩,转过身去,话里带些训斥意味:“你衣服没穿好,就让我进来?”
“里面不是还有衣服么?”阿无不解,这有什么要紧的。
阿无在军中呆的那些年,早就不拘小节了。在戈壁沙漠间,那一身带血的衣物,大家伙儿不都是顺手脱下外袍,等晾干了再穿。
“我扣好了,你过来吧。”阿无感叹这京都城长大的孩子,心里装的条条框框倒挺多。
她问道:“你怎么看宇文氏?”
尉迟安正掩上门,闻言愣了愣,他道:“这能怎么看?你什么意思?”
“若有朝一日,我将所有证据找了出来,拿到他宇文氏面前,他们愿意重申案情么?”
尉迟安在京都沉浮多年,自然看得比她清楚。今夜的刺杀让阿无醍醐灌顶,宇文刻杀她,她应该找谁说理去?!
如果说毕家脏水都是皇室泼的……那她找皇帝伸冤岂不等同送死!
尉迟安踌躇半天,道了一字:“难!”
“‘沉冤昭雪’四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落在人身上,却是山一样的重,”阿无话中带着试探,紧紧盯着尉迟安的表情变换:“这条路走的艰难,你其实不用勉强。”
“这本来就跟你尉迟家没有关系。”阿无有些故意刺激眼前之人,“你这样掺和进来,一着不慎,等于把尉迟家往死路上引。”
果然,尉迟安闻言噌的一下从椅上起身。
“我查毕家一事比你早,想替他们鸣冤的决心也不比你小,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一声怒喝震得烛火都晃了晃,尉迟安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
“好了好了,最后一次!”阿无见这人如此急眼,大概是真心想要帮助毕家的,且就算他来日反水,好在他父母……
嗯!自己信得过。
“你想当皇帝么?”阿无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对,复又问:“你能当好皇帝么?”
“……”话题跳转太快,尉迟安还没反应过来。待他听清时,又再三确定自己并无听错,于是更震惊了。
他听到了什么!?
尉迟安本以为阿无在开玩笑,可目光扫过她眼底时,却发现那深处竟没有半分戏谑,反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你要造反?”尉迟安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疯了不成?”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就是书读得太多,规矩重了。”阿无却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以她的能力再加上南边毕家军残部,造个反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这天下,自古都是强者说了算,你不公不仁不义,那我就换个公的仁的义的来当大齐的家、做老百姓的主。
“我大惊小怪?”尉迟安与无数人秉烛夜谈过,却无一人跟他挑灯探讨过“造反”一事,且这件事在这人眼中,好像还很容易做到似得。
“别开玩笑了!”尉迟安扯了扯嘴角,以此来掩饰那瞬间的怔忡。
“我认真的,你当不当?”阿无甚至开始思考起来,她这几次与尉迟安接触下来,觉得其还是有些可靠的,“反正我是坐不住,我观你倒挺适合,你若不愿意,你父亲……”
尉迟玄那个性子,还没他儿子稳重,阿无摇摇头,排除了这个人选。
“你为何要想着造反?”尉迟安失声低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君不仁,臣就不义,”阿无语气有些轻描淡写,懒洋洋道:“他宇文氏又算个什么东西,那么多人的生死竟就在他们一念之间。”
忽的,尉迟安抓住了重点,他一时情急,伸手逮着阿无手腕,急急问:“你的意思……毕家之祸是……”
尉迟安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以往也有此猜测,只是没有证据,而他打心底也不想去相信这寒心之举。
他更宁愿毕家出事是臣子们之间的较量或者是来自旁人的报复。
阿无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应答:“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多想。”
尉迟安实在想不出眼前这人有何实力去造反,她甚至都没有一兵一卒,可观其样子,可着实不像是在随便说说。
“算了,我再试探下吧。”阿无句句说来,都像是在随口拉家常,可细听每一句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你要试探谁?”尉迟安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连呼吸都重了。
阿无那意思明显是要试探皇上,可这……
尉迟安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他想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