洚福朝不远处招招手,一名十五六岁的内侍走了进来。这内侍眉眼促狭,笑得颇为奸猾,他碎步走至赵王的酒案前恭恭敬敬一揖,旋即先取下了一方红绸。
一团团红白相间的东西卧在其中,一片血肉模糊。我眯着眼睛看去,瞧那东西像是刚剖出来的脏器。
“熊胎六套。”那名内侍阴阳怪气笑了声,“母熊怀胎四月,剖腹,取出。”
闻言我登时浑身发凉,惊悚地猜测着余下的那几盘都是什么东西。
又一条红绸撤下,“虎宫。”那内侍口中啧啧,“母老虎,可不好猎呀!”
赵王眉心紧紧拧住,目光闪躲不定。
内侍怪笑了一声,又接连亮出三盘“菜肴”:
“猛豹阴,淫狼牝,刁隼卵!个个都是难寻的宝物!”
如花美婢捧着几盘堆叠成丘的暗紫色血肉,上头血迹未凝,像一条条殷红的小河,蜿蜒流淌在绛色的山丘上。
盘中净是雌兽牝//户、胞宫一类的腥物。又因着即时剖割,且数量众多,那腥臭便愈加扩散的凶狠。
赵王的面目终于无法再维持淡然,他掏帕子掩住口鼻,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我忍了几忍,还是忍不住干呕。
独独还剩一盘,未被揭开。
我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不由侧目看向首位的隋风。
他脸上淡漠慵懒,目光却犹如破风霜刀,一下下割向赵王。
“继、续。”
隋风放松了坐姿,两臂架在扶手上,朝内侍发令。他分明未戴冕冠,我却觉得他此刻的眉眼上附着一层阴翳,叫人脊背生寒。
那内侍抬手朝隋风揖过,便嘿嘿一笑扯下最后一块绸布。
待我看清那是何物,刹那再是难忍,感觉胸肺都被人牢牢拽住了一般地泛起恶心。
那竟是一套完整的男子阴//睾!
赵王顿时以袖掩口,干呕了数声。
“这道菜,是前日里新寻来的材料。名唤‘云鸦’。祝愿赵王能龙精虎猛,夜御数人!”
……云鸦?!
听到这个名字,赵王蓦地抬了头。那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却又因着干呕了数下,而两目赤红。
厅中响起赵王痛苦的咳嗽声,久久不停。我觉得这光景是如此难挨。厅侧的更漏,似乎都在这绕梁回荡的咳嗽中停止。
半晌,赵王才终于找回了一些仪态。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堪堪捡回了些许一国之君的尊严,但口中仍在喘息。
隋风冷笑了一声,将手轻轻一挥。
几名美婢退到一旁。
他们并非撤了“菜”,而是取出小刀,分割着盘中之物,又每样取了两块儿,盛放在赵王的食碟中。
隋风悠然道:“素闻赵王通晓音律,明礼仁怀。”他拿起酒樽,细细地看着其上的戗金纹路,“孤行事一向莽撞凶蛮,今日做东,实属挖空了心思,才给赵王送上厚礼。”
“还请赵王,各尝一口,也算全了你我两邦情谊,不枉此行。”
我当即踉跄出席,跪拜在地,两唇都打着战:“罪臣……罪臣恳请梁王,高抬贵手!!”
“哦?”隋风闻言将眸子转向我,饶有兴味地微微倾身。
可他接下来的话又是出乎我的意料:
“真是主仆情深。那不若你替他吃?”他冷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主子,这些年给你吃的极乐丹,都是什么东西制成!”隋风语调蓦地一扬。刹那间,厅中所有宫人,都是身形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