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两步,便听他戏谑道:
“好大的起床气。”
我并不理他——浴桶可比他强多了。至少不会惹我心烦。
内殿六盏菡萏绢屏之后,白雾氤氲,水温巧适,还灌着一股蕙兰的芬芳。
我刚浸进去,登时一股灼痛由下而上散出,那处像是肿了,热水一激,有些隐隐跳突地疼痛。
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靠在桶沿儿,仰着头大口缓息。意识到隋风还在外头坐着,我赶忙撩水掩住自己滞重的呼吸声。
不多时,有婢子送来衣物配饰。我侧过头去,大略瞅了一眼,竟发觉这件银白的外氅好生华贵。衣料珍丝贵缕不说,还绣满了瑞赵王族的凤纹。
出于好奇,我伸手捞起那件外袍,打算仔细看看。
然而袍子一摊开,我便愣住了——内衬处,与我脊背相贴的一层竟是玄色的,其上点砂一般,盘踞着两条鲜活凶戾的赤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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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完毕,我绕出屏风。
隋风正盘膝坐在矮几旁边,仔细擦拭着他的太阿剑。
听到脚步声后,他收剑回鞘,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着我:“走吧。”
我简直气出了笑声:“齐王设的是晚宴。还有两个时辰才开宴……”
就这么急不可待要去见公主?
“梁王,寡人昨夜未得好眠。时下还早,要回去稍歇。”我不理睬他,孤身朝外走去,一把拉开殿门,憋着些无名躁火,“梁王请自便。”
我刚迈出门槛儿,便顿住了脚步。
眼下临近日暮,天穹浮动着几团流云,晚霞倾泻,浇灌着漫山遍野的桃花。霭霭春霞,一片大好。
漳北天寒风朔,没有这样的景。
漳南则喜植枫树,也见不着这样柔妍的花。
四驾的高轩正停在不远处的宽阔山道上,骏马轻轻刨动前蹄,落在石板上哒哒作响。
隋风走了过来,眯着眼睛,逐一看过我的随侍。
“十五个。”他兀然道,“少了一个。”
“昨夜你的随侍去葬海东青,葬到了二半夜不说,还打伤了为他引路的梁兵,抢走一匹快马,往西疾驰而去。”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斥候来报,近万赵国轻骑,夤夜沿着徙雁山的谷地衔枚疾走,往临淄来了。”
“是又打算跟齐王‘联力抗梁’?”他不屑地笑了一声,迈步朝前,擦着我的袍摆走过去,“大宴开始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