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澜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哭。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表情管理、人设啥的全崩了,危澜有些坐不住了,趴在腿上哭得有些发抖。
她这么重要吗?
亲生父母都不会过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郝姨却连夜开车来找她。从家乡到林城有多少公里危澜不知道,但她刚得知自己可能得绝症的时候有想过回家,林城回家坐火车要一整夜,晚上八点出发咬到第二点凌晨六点才到。
危澜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硬气出发的,不知道他们在出发前做好了多坏的准备,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天方绪枝不知道她的住址,一天天往她实习的医院跑了多少次,就像高中时一次次去给她送饭,不管能不能遇到。
他或许还不敢让她知道,不敢给她打电话,不敢表现的太异常。
我好混蛋啊,危澜想。
“我…那天抱你去医院,不小心看到的,你口袋里的检查报告单。”方绪枝别过头去看窗外。
“我没事儿……”危澜哭得泣不成声,但已经不是伤心了,是喜极而泣。
好幸运啊,她身体很健康。
“嗯?”
她看到方绪枝又紧绷了,他每次这样嘴唇就会抿成一条线。
“那个没确诊,”危澜破涕为笑,“我本来第二天就要去在做个造影看看,结果不是腿受伤了吗,就昨天拆完线我就赶紧去检查了。”
危澜能感觉到,车内的两人都紧绷着,空气里充斥着安静。“砰,砰,砰……”她能听到心跳声。
“医生说我没事儿,就是肠胃炎,加上这两天有些严重,所以身体反应大了些……”
“真的?!”方绪枝一个弹跳坐起来,“你…你给我看看……”
“喏。”危澜将还放在包里的报告给他看,刚刚哭得太厉害,现在还有些打嗝。
“真的!妈!”
方绪枝又叫了。
“妈——你快看!”
“我…我开车呢……”郝姨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紧急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手发抖,眼前模糊,已经开不了车了。
“我真没事儿!我好着呢!”危澜张开手臂,笑着跟他们说。
“不过我也觉得得体检!郝姨你看他那黑眼圈,年纪轻轻止不得肾亏呢!”
“危小澜!”
“你凶妹妹做什么?”郝璐曲起枝头敲了方绪枝一脑门。
原来这是家传技能啊,危澜想着,也曲起食指比划了下,最终落到了方绪枝脑门上。
“别给我敲个坑,影响面相。”他说。
外面雨下得很大,潮湿又闷热,无数复杂的情绪在暗处滋生。虽然鞋子湿了,裤脚湿了,刘海湿了,但生活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就像雨后不一定会出现彩虹,但太阳总不会缺席。
*
雨停了,车子驶到了餐厅,危澜下车踩碎了一小片水坑,天空仍然是阴沉沉的,乌云占了半边天,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看什么呢?”方绪枝在她身后问。
“看有没有雨过天晴。”危澜说。
“总会晴的,太阳还能落了不成?”郝璐一手牵着一个,将两个抬头望天的呆头鹅拎去了包厢。
“今天这大起大落的,这些天担惊受怕,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了。”
危澜二人默默跟在郝璐身后走着,一言不发,又时不时看对方一眼。
郝璐定的包厢在二楼,三人穿过前廊,穿过一桌桌聚餐的人群,有不少是父母带着一两个小孩,妈妈耐心地给孩子夹菜,爸爸微笑着投喂妈妈。
包厢靠窗,刚好可以看到饭店布置的院子,三两人闲逛,危澜看着窗外发起了呆。
待她回过神来,面前的餐盘中满是食物,方绪枝和郝姨给她夹菜的手刚刚收回,被她抓了个正着。
危澜思索片刻,也给他们夹菜。只是她不知道二人喜好。
“吃你的吧。”方绪枝漂亮的手指屈起,又敲了危澜脑门,只是这次她没能躲开。
吃完饭走出餐厅,天也晴了,草叶更绿了天很蓝,阳光很耀眼。
郝璐又带着他们两个往医院赶,刚好赶上医院上班的点,一番检查下来,两人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危澜这才看到,郝姨松了口气。
*
危澜虽然不爱出门,但这两天还是陪郝璐去各个景点逛了逛。她的假期很快结束了,方绪枝的暑假也要到来了。
他下周就要期末考了,然后就是为期两个月的暑假。
郝璐也没急着走,想着等方绪枝放假一起回去,还时不时给危澜送饭,带着安卿晨的一份。
照郝璐的意思说,两个小姑娘做室友相互照顾,尤其是危澜受伤着几天肯定受人家不少照顾。她本来是决定请安卿晨吃饭的。
但,安卿晨拒绝了。
危澜能理解那种尴尬,她们虽然是出来实习,但到底是没进社会呢,对于这种陌生人的饭局,实在是不能胜任。
于是危澜和安卿晨一起想了一个晚上,终于编了个合适的理由回绝了郝璐的好意。
郝璐还是买了些礼物,安卿晨被迫收下了。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这就是应酬吗?”安卿晨扑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啊啊啊啊啊啊,我讨厌这样!我还是想上学。”
危澜衔着郝璐送来的吃食点点头。
确实啊,学校里哪有这些烦心事,最大的苦恼就是每天想着怎么逃课吧?
不过听说本科都是要写论文的,那是很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