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澜从床上跳起来,将被子甩的飞起,拖鞋扔出去老远。危澜急急忙忙穿着衣服,订了最近的票赶回去。
可危澜到了地方才想到,方绪枝就在林城啊。
失笑蹲在路边。
这一路她也冷静不少,难道能有人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吗?
没有。
他们从来都是想走就走,只是他们都是心软,方绪枝不想和父母闹很僵,危澜不想方绪枝和她一样有家不能回。
天已经黑了,危澜站在路灯下,看到方绪枝从站口出来。
她看到他是跑着出来的。
*
“你决定好了?”
“不然呢?”
还是在危澜实习时住过的小区,才发现路已经修好了。
不过这路修了一年,也真是拖沓。
“我们分手吧,方绪枝。”危澜是笑着的。
方绪枝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一路跑过来,喘着气,一抬头眼睛已经红了。
“你在说什么?危澜!你——”
“我们分手吧。”危澜说,“我们分手吧。”
危澜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跟方绪枝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方绪枝张张嘴,危澜猜他或许是想问为什么,但他开口却不是在问原因。
“你认真的吗?”他说。
“是。”危澜看着方绪枝的眼睛。
“那好。”
方绪枝转头跑开了,危澜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变得越来越小。
明明是她提出来的,明明是她先放手的,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看着别人离去?
危澜一直微扬的嘴角渐渐垂下,眼泪从嘴角划过。
自从上大学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自从再次遇到方绪枝,她就有回想起了先前浑浑噩噩的日子,回想起了自己所有的狼狈、不堪。
她错了,痛苦从来都不会被时间遗忘,它一直躲在记忆最深的角落,稍微松懈,它就会卷土重来。
郝姨和郑云书说得对,或许他们总是不合适的。
温林也问过她,为了未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而放弃现在,真得值得吗?
危澜再清楚不过,郝姨是在欺负她。
郝姨太懂她了,太知道她最怕什么。于是用未来吓唬她。
可危澜不得不承认,她成功了,危澜确认退缩了。
如果未来一定会有不愉快,感情一定会被慢慢消磨殆尽,那就在最相爱的时候分开吧。
“方绪枝,我爱你,我们分手吧。”
危澜还是坐在路边,待了很久。等她擦干眼泪,整理好心情,她还要继续生活。
危澜没有注意到身旁越来越近的光亮。
直到有个声音叫她的名字。
危澜转过头,又看到了一束花,这次是各种颜色的郁金香。
危澜眼前渐渐模糊了,她听到方绪枝开口:“危澜,我喜欢你。”
方绪枝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只说给危澜一个人听:“你愿意与我交往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危澜嗓音哽咽。
“所以我又可以开始追求你了。”方绪枝说。
危澜扑进了方绪枝怀里,用他的肩膀擦干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净。
“要是现在死掉就好了。”
“嗯?”
“这样就不会有以后了。”
方绪枝懂她的意思。危澜不想去面对矛盾,方绪枝也不想。他花了两个月说服爸妈,但失败了。他也不想危澜失去一个她曾经当做是家的地方。
危澜怕他们会像她父母那样,在时间里将感情耗尽,留下一地碎屑。
危澜怕他有一天会离开她。
方绪枝将危澜扒拉起来,搂着她的肩膀,凑近看着她的眼睛。
“危澜,”他眼睛闪亮闪亮的,危澜从他眼中看到狼狈的自己,胆小的自己,退缩的自己,“为什么要想以后?最重要的应该是现在。”
是吗?
危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当然是,危澜一直都知道。她浪费的每一刻到现在,都会变成让她后悔的以后。
可是她太害怕了,她害怕未来。
她知道不能因为危澜可能出现的变故,毁掉当下的幸福。
她只是习惯了预设一个最糟糕的未来,不然她该怎样坚持下去?
“方绪枝,我已经承担不起离别的代价了。”
“你还有我啊。我帮你,让你变得越来越强,让你再也不害怕失去。”
方绪枝伸手将黏在危澜嘴角的发丝拂开,双手捧着危澜的脸,神情从未如此认真:“一辈子太长了,我没办法轻易许下承诺。但是,澜澜,这个世上是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了,也没有谁能陪你到永远,人生的所有遇见都是过客。你要越来越强大,你要成为自己的依靠。”
危澜的眼睛充满泪水,她已经看不清这个世界了,但她从没有褥子清晰的感受到,从这一天、这一刻开始,她再也不会惧怕。
“我,试试。”危澜回答。
现在才将将六月份,可林城的夏天来的格外早,连风也是暖暖的。危澜的裙角被吹去一边,发丝拍打着方绪枝的手臂,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是那样炽热,让危澜有种他永远不会放开的错觉。
没有花瓣飘落,没有浪漫的音乐,也没有氛围感打光。这条路刚修好不久,还有没打扫干净的尘埃。
他们在尘土飞扬中紧紧拥抱住对方,从此,无惧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