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混合着昂贵香水和年轻躯体的气息。
顾衍之站在演讲台后,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倦意。
他代表着艺术史专业——一个他鲜少踏足课堂的领域,此刻却成了聚光灯下的焦点。
稿子是秘书提前备好的,华丽辞藻堆砌,经由他那把被私底下评为“能让耳膜怀孕”的嗓音念出,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
台下,无论男女,目光大多胶着在他身上,或倾慕,或艳羡。
他语速平稳,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掠过经济系、法律系……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神经医学专业。或许是因为学业繁重,那群学生显得格外沉寂。
然后,他的视线,在角落的阴影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存在。
那人安静地靠着墙,穿着与其他学生无异的校服,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衬得肩线清瘦利落。
可就是这身统一的服饰,却难掩其下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并非张扬,而是一种极致的矜贵,仿佛与生俱来,又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失落浸泡过,沉淀出一种忧郁的底色。
光线在他身侧分割出明暗,勾勒出过分精致的侧脸线条,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唇色很淡,眼睫低垂,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什么都没入眼。
一种易碎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散的绝美,与周遭格格不入。
顾衍之念稿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有离得最近的司仪可能察觉到了那微妙的凝滞。
他的视线在那角落停留了足足三秒,才不着痕迹地移开,继续未完的发言,只是舌尖似乎尝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像初雪落在温热的瓷器上,瞬间消融,却留下一丝沁骨的凉意。
惊鸿一瞥。
校会后的宴会厅,水晶灯将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昼。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衍之端着酒杯,应付完又一波上前攀谈的人,目光再次开始搜寻。那个角落早已空无一人。
他绕着大厅走了两圈,甚至去了露台,那个身影却如同蒸发了一般。
后来,他动用了点无关紧要的特权,调取了神经医学系那一届所有学生的基本信息。
厚厚一叠资料,他翻得很快,直到指尖停在一张素净的登记照上。
照片里的人眼神疏离,正是那张惊鸿一瞥的脸。
苏沐宸。
名字也带着一种清冷的诗意。
然而,还没等顾衍之想好该如何“自然”地认识这位苏沐宸,一个消息就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在伊顿小小的圈子里炸开:曾经显赫的苏家,一夜之间大厦倾颓,彻底没落。而那位刚刚进入他视野的苏家少爷苏沐宸,也被退了学,不知所踪。
如同一幅刚刚展开一角、露出惊世笔触的画卷,被人突兀地泼上了浓墨,一切戛然而止。
顾衍之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资料纸上冰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