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屏幕中的顾衍之，开口。

声音因精力透支而低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丝未曾磨灭的冷冽：

“顾衍之。”

他省却敬称，直呼其名。

“苏家的事，”他略作停顿，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试图穿透屏幕，直抵核心，“顾氏，涉入多深？”

“还有，‘联盟’……本质为何？”

他问得直接而坦然，仿佛不是在窃取时被擒，而是在进行一场极度不平等却关乎根本的质询。

既然接下了苏家的责任，他必须弄清顾氏在联盟中的角色与立场，以及联盟本身的真相，这关乎他对顾衍之个人及其背后势力的最终判定。

蓝牙耳机内，传来苏沐宸那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审问意味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顾衍之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细微地凝滞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与……更深的好奇。

这反应，偏离了他预设的剧本。

在他的经验里，猎物在绝境中，应有的反应是恐惧、崩溃或绝望的沉默。而非这种……冷静到近乎傲慢的质询。

苏沐宸这种超乎常理的冷静，仿佛他才是这场对峙的审视者，而非被困于囚笼的猎物。

这种荒谬的错位感，非但没有激怒顾衍之，反而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好奇。

他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种“未知”，强烈地刺激着他的探究欲。

至于苏沐宸的问题——关于苏家和联盟。

顾衍之轻轻晃动着酒杯，眼神幽深难测。

他并非一无所知，但也绝非了如指掌。

苏家倒塌时，他虽未直接参与，却清楚顾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非清白。

而“联盟”，更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其水之深，连他也未曾完全探明。

但他此刻选择沉默，并非因为无知，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掌控策略。

他看着屏幕上苏沐宸那双因得不到答案而愈发冰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享受这种状态——苏沐宸越是渴望真相，就越会意识到真相的钥匙握在谁的手中。

这种认知上的依赖，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控制工具。

“答案？”顾衍之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回，慵懒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当然重要。但重要的不是答案本身，而是它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被揭示。”

他微微前倾，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苏沐宸的灵魂：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索取这份‘礼物’。想要得到它，你需要先证明，你配得上它。”

“用你的价值，用你的‘普罗米修斯’，用你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来换取你想要的真相。”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致命的诱惑与威胁，“让我保持兴趣，苏沐宸。这是你唯一的路。毕竟，”

他轻笑一声，如同恶魔低语：

“只有活的、并且不断带来惊喜的藏品，才值得主人投入更多的耐心……和奖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