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宥园里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苏沐宸没闲着。
他有意地、一点点地放出“普罗米修斯”的能量信号,让监测数据活络起来。
那芯片不再死气沉沉,偶尔会泛起危险的涟漪,证明它还在,而且能量不小。
苏沐宸心里算得清楚:等沐心彻底安全了,他可以把这芯片里一些边角料的数据当“报酬”扔给顾衍之,然后自己彻底消失,干干净净。
另一边,霍明晞找上了顾衍之。
两人关起门来谈了些什么,苏沐宸不得而知,但空气里那股紧绷感骗不了人。
顾衍之心里门儿清,霍明晞提的那个“兄妹团聚”,根本就是个陷阱——把苏沐宸送回霍家的研究所?那等于把他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宝贝重新扔回狼窝。
更别说,苏沐宸身上那枚“普罗米修斯”,隐隐和他自己体内那个叫“天使”的鬼东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或许是他摆脱痛苦的关键。
顾衍之绝不可能放人。这种坚持,他对自己解释为是对“藏品”的独占欲和对“天使”未来的投资,刻意不去细想心底那点别的什么。
谈判不算完全白费。
霍明晞最后松了口,答应了一个探视条件:每月1号下午4点到6点,苏沐宸可以去指定地方见苏沐心,但必须在晚上8点前回到宥园。
条件苛刻,盯得也死,但总归是撕开了一个口子。
顾衍之把这事用最平淡的语气告诉苏沐宸时,眼睛没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他看见苏沐宸眼底猛地锐利了一瞬,呼吸节奏也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不是靠什么鬼共鸣,纯粹是顾衍之自己眼神毒。
他能感觉到,苏沐宸身上那层冰壳子,短暂地裂了条缝,一种极其细微的、接近于……“松了口气”的感觉,透了出来。
那不是高兴,更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爬了太久的人,终于摸到了点儿实在的东西。
苏沐宸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回了三个字:“我接受。”
但顾衍之听懂了。
这只难搞的、浑身是刺的“藏品”,终于被他用一根线——那家伙拼死也要护着的妹妹——初步拴住了。
中秋快到了,宥园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现代派头,但也掺进点应景的东西。
佣人们悄无声息地换上了带点传统花纹的软装,备好了顶级定制的月饼。
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冷香。
苏沐宸把这些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他东拼西凑得到消息:顾家重要的中秋家宴快到了,顾衍之必须到场。
这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
顾家核心人物和他们的铁杆盟友都会聚在一起,是摸清权力关系、窥探那个“联盟”底细的绝好时机。
一直安静得像块石头的他,脑子里第一次亮起了明确的行信号。
他得有个合理的身份,一个不扎眼的方式,混进那个信息中心。
几天后,例行数据同步刚结束,苏沐宸没马上走。
他站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近期数据表明,‘普罗米修斯’的活性波动和外界信息刺激关联度超出预估。高密度、高复杂度的社交场合,特别是涉及权力结构和潜在冲突的,可能引发更强的芯片共鸣,有助于打破目前的数据僵局。”
他抬眼,目光冷静地落在顾衍之身上,把真实意图包上了一层“科研”的壳:
“传统的家族聚会,或许能提供一个难得的‘高负荷环境观测样本’。”
他把自己说成一台需要特殊环境才能开机的仪器,要的只是更好的“数据”。
顾衍之原本随意划着平板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眼,眼底的慵懒褪去,换上一种深沉的、带着锐利审视的兴味。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后靠,指尖轻轻点着扶手。
“想去顾家的中秋宴?”他尾音微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玩味,“用什么名头?我新请的‘生物顾问’?还是……需要随时记录数据的‘特殊病例’?”
他给的选项都带着刺,既像配合,又像试探。
苏沐宸脸上没半点表情:“一个不打扰宴会、方便您观察的身份就行。我的存在只为采集数据。”他把目的压到最小,姿态放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