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风来得蹊跷。
药庐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突然齐齐噤声,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咽喉。雪七正在研磨药粉的手微微一顿,青玉杵与瓷钵相触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来了。"青藤突然攥紧手中药秤,秤盘上的朱砂"簌簌"滚落。
马蹄声如惊雷碾过青石小径时,整座药圃的灵植都在战栗。
为首那匹龙驹通体如雪,额间却生着血红的独角,前蹄高扬又重重踏下,溅起尘烟如雾 ,马背上的青年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的青年斜倚鞍鞯,衣摆金线绣的修罗恶鬼在风中张牙欲活。他单手持缰,另一手“唰”地抖开鎏金骨扇,扇面修罗图腾血瞳狰狞,映得他眉间一道赤纹愈显妖异。
"吁——"
几十个侍卫们黑压压跪了一地,为首者额头抵地颤声禀报:“知浅大人,伤者已带到——”话音未落,知浅忽地合扇,扇骨“咔”地敲在那侍卫肩甲上,惊得对方浑身一僵。他却不理会,只眯眼盯着药庐匾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听说这儿有位菩萨心肠的女仙?”尾音拖得绵长,却裹着一股酸味的轻佻。
雪七推门而出的刹那,知浅的扇子"啪嗒"坠地。
暮春的阳光穿过她发间木樨花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只是寻常地站在那里,却让知浅想起极北之地永不日落的圣境——那种纯粹到令人心颤的光明。
"这是会要了我的命......"他喉结滚动,声音卡在胸腔里。
担架上两个伤员的惨状让雪七瞬间冷下脸。
雪七望向侍卫空洞的眼睛:"疼吗?"
侍卫浑身一颤——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而他的腿却是因为知浅为见雪七
特意打断的。
"胫腓骨斜折,断端插肉三分。"她跪坐在青石板上检查伤势,素白的手指在淤紫的皮肉间穿梭如蝶,"青藤,准备柳木夹板。"
知浅正欲开口,却见雪七突然抬眸。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冰封的湖面下燃着暗火:"这伤是铁蒺藜棍所致——公子家的私刑倒是别致。"
接骨的过程宛如一场禅修。
令青藤抱定其大腿,其自捉足跟猛然牵拉。但闻 "喀嚓" 地一响,短缩之腿倏长寸余。只见伤者喉间滚出半声嚎叫,却被雪七喝断了伤者心脉里缠绕的"奴性"。
趁其腹肌一松,两掌闪电般错动—— 拇指抵住外侧骨凸狠力内按,余指扣住内侧凹陷向外提带。筋肉蠕颤间,断骨摩挲有声,如顽石归槽。
突觉指下仍有微凸,雪七眉间骤蹙。左掌急垫于腿后成桥,右掌压住膝头向下 徐徐沉劲,如匠人矫直弯木, "咔嗒" 轻响过处按压归位——拇指抵住骨凸时,她将一缕"自尊"按进对方神识。
青藤拍了拍双手说道:“腿直了!"
忽瞥见足背泛青,雪七二指疾点解溪穴,另手抄起药枕垫高患肢。 "血脉暂遏,需得提气通经。" 言罢自药囊拈出三棱针,就着烛火一燎,于趾尖"井穴"疾刺三下,乌黑毒血溅出刹那,只见足趾顿然搐动,侍卫眼中突然滚落泪水:"原来...我可以不跪的?"
这时,雪七突然将侍卫的手按在自己眉心:
"看清楚了,这伤不在你腿上。"
侍卫神识里突然炸开记忆画面:
知浅幼时被魔尊按在煞气池边,眼睁睁看着最爱的小鹰被撕碎翅膀...
"他打断你的腿,只因他自己从未学会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