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王宫深处，子夜死寂，唯闻血月透过窗棂啃噬天穹的嘶哑之音。波多仰卧于玄铁王榻，吞天戟斜倚枕畔，五道煞气如幽冥触手缠绕其臂，贪婪吮吸着宿主的战意与梦魇。

忽地，他眉心王纹剧震，堕入深渊幻境：

脚下是天庭倾覆的废墟，灵霄殿金玉崩碎，浸透神血。吞天戟贯穿席琳帝君胸膛，然那银发神祇唇间溢出的非是鲜血，竟是灼目之光！

“汝…饥否？”席琳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慈悲中带着无尽悲悯。

波多暴怒，搅动戟杆：“本王欲吞尽天界光明！”

下一刻，席琳神躯轰然溃散，化作滔天光潮，反灌入他喉中！

“呃啊——！！”

那光灼喉焚腑，他越是吞噬，肉身愈加速崩解——皮肤如焦纸剥落，露出紫黑经络；血肉消融处，白骨森然，其上竟绽开朵朵净世雪莲；莲根扎入骨髓，疯长着刺穿眼眶，自瞳孔中绽放……

波多猛然惊坐，五指深掐入玄铁榻沿，紫血汩汩。吞天戟寒光如镜，映出他此刻魔容——双目泣血，眉心王纹裂隙间，竟有一缕纯白之光如活物般扭动挣扎，欲挣脱束缚！

“此乃何物？！”他嘶吼着攥紧那缕光，光在掌心尖啸灼烧，烙下焦痕，却顽强不灭。

残烛摇曳，波多心神未定，竟再度堕入另一重诡异梦境。此番不再是称霸之路，而是更为古老的修罗战场。硝烟弥漫中，一位身着银甲、背展金翅的女天将，于万军丛中厮杀，其眉眼神韵，竟与卡青一般无二！

梦境倏忽一转，只见他为挡一道致命偷袭，露出破绽，敌方魔将的战戟直贯其胸腹而来。千钧一发之际，那金翅女将竟飞身而至，以自身后背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这穿心一戟！

“为何……”梦境中的他接住她坠落的身躯，嘶声问道。

女将染血的面容上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气若游丝：“因你……是唯一……值得一战的……对手……”言毕，神魂俱散。

“不——！”

波多再次自噩梦中惊醒，周身煞气彻底失控，轰然炸开，将寝殿内一面巨大的玄晶镜震得粉碎。他喘息着，血瞳中满是未散的惊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怜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你的！”他对着满地的碎片低吼，仿佛这样就能将梦中那份沉重的情愫彻底斩断。

殿内残烛将熄，血月西沉，晨光未至。

波多凝视掌心焦痕，指节收紧，似欲捏碎无形之心魔。

殿门无声滑开，一缕暗香浮动，如冰隙中渗出的极寒之息。

“王又陷梦魇了？” 因暗的身影倚在门廊，目光扫过满地镜屑，唇角弯起一丝冰裂般的诡笑， “此次见了甚么？天界倾覆？席琳求饶？亦或…”她俯身，红唇几近贴上他耳廓，“…再度变回那黑岩山脉中人人可欺的紫瘟杂种？还是……梦见了不该梦见的人？”

波多猛地扼住她咽喉，将其掼于榻上！——似夫妻，更似宿敌。

因暗被扼住咽喉，却仍在笑，紫眸中翻涌着近乎愉悦的残忍：“掐死我，汝之王纹裂痕…将会蔓延更快。”

波多瞳孔骤缩——她果然知晓白光之事！甚至窥见了他梦中的一角！

他缓缓松手，因暗顺势滑坐其腿，指尖描摹他眉心裂痕：“惧了？”

“本王…岂会有所惧？”他冷笑，目光却不由自主瞥向吞天戟——镜中倒映的自己，眼中血丝遍布，竟与梦中那银甲女将的身影隐隐重叠。

因暗倏然抽走他袖中琉璃瓶，白光在瓶中剧烈冲撞，映得她面容妖异诡艳：“留着这点微光…欲归还于谁？你梦中那个为你而死的蠢女人？”

“住口！”波多暴怒夺回，玉瓶炸裂！碎片割破掌心，紫血滴落，竟被地砖煞气吞噬。那白光却趁势遁入他伤口，与梦中女将消散时的光芒如出一辙。

因暗起身，慢条斯理整理袍服：“王若真无畏…何不敢吞了这点光明？就像你当年吞尽黑岩山脉煞气以登王座…”她走向殿门，背影婀娜如毒蛇游入深潭，最后一缕话音缭绕于晨雾之中：“…而今竟畏惧这一点点…照见你本来面目的微光？当真…有趣至极。”

殿门闭合刹那，波多捏碎残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