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刚才那句“生米煮成熟饭”的话,又像根细针似的,轻轻扎在了她心上。
她回头看了眼坐在上首的俞父,他正低头翻看着桌上的书册,眉头微蹙,显然还在盘算后续的安排。
再想想角落里垂手站立的张嬷嬷,虽仍是一副恭顺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愤愤不平的意味。
俞母的指尖悄悄捏紧了帕子,心里的天平开始轻轻摇晃。
俞父的法子是稳妥,可终究只是“拖延。”
老林去京中探口风,来回要数日,就算探到了消息,陈家若是铁了心要退亲,俞家还是没辙。
到时候,晚雪还是要面对“被退亲”的下场,要承受京中那些嚼舌根的议论,这辈子的名声说不定就毁了。
可张嬷嬷的法子……太过龌龊,若是传出去,俞家百年的清流名声就全没了,晚雪就算嫁进陈家,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在陈家永远抬不起头。
两种念头在俞母心里反复拉扯,她站在门口,看着庭院里落了一半的梧桐叶,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她想起晚雪昨天还在房里绣嫁妆,嘴角带着腼腆的笑,说“玄青公子待人温和,往后定能好好待我”。
想起若是退亲的消息传出去,晚雪可能会躲在房里哭,可能会被江南、京中其他世家子弟耻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夫人?”门口的丫鬟见她站着不动,小声唤了一句。
俞母猛地回过神,压下心里的异动,勉强挤出一丝镇定:“没什么,你先去告诉管家,让老林即刻动身去京中。再吩咐厨房,炖些驱寒的姜汤给老爷送来。”
“是。”丫鬟应声退下。
俞母重新走回堂屋,却没再靠近俞父,只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角的烛火上,眼神有些发飘。
张嬷嬷偷偷抬眼瞥了她一下,见她神色恍惚,也跟着忧心起来。
俞父没察觉妻子的异样,仍在低头思索后续的安排,偶尔叹气,却始终没松口要走“歪路”。
堂屋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
俞父的沉稳、俞母的动摇、张嬷嬷的暗藏心思,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着俞家,也笼罩着躲在正堂后方的俞晚雪。
自小到大的教养让俞晚雪知道,俞父的法子是眼下最体面的选择,可张嬷嬷的话,却像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她心里。
若是老林探回的消息不好,若是陈家真的铁了心要退亲……她不敢想下去,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或许,真的有“不得已”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