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能见贺偃归憋屈的模样,李元漪唇角轻扬。她将银子递给面具摊。
“我要那只狐狸。”符襄抢去。
李元漪倒不在乎,随手戴上了另一个。
“我说哪来的豁口,看来一关的人也不老实。”符襄系紧绑带,弹了弹木头片儿。
不夜城位于地下,终日不见日光,空气着夹杂的味道并不好闻,尘土,汗臭,死水….李元漪从摊位买了件披风披上,盖过头。
符襄窜得很快,在一众埋头而走的人中,显得太过自如了点。
李元漪缓跟在三步外,被兜帽所遮掩的眼睛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周遭情况。
除了蛊虫,这里没有一件本土物件。
远在西土,海域,东土大乾,甚么犄角旮旯的绝迹小族,都能在这淘出几件。李元漪将一本名为山海志的古籍买下,夹在披风内夹,遥看了眼符襄,此时她正埋在一个铺子里。和别人争夺最后一个血骨铃铛。
李元漪走近时,卖主正将铃铛从骨头上挑下来。连同它深扎于内部,四通八达的“筋脉”。
“成色完美。”一个彪形大汉薅过铃铛,挤出人群。
顺道将李元漪撞了出去。血骨铃的筋脉飘扬,洒下几滴粉色的血水。
李元漪踉跄几步,和空手而归的符襄两两相忘。
“这群讨厌鬼。”她将钱币塞回攀岩蛊的怀里。“最好不要再往里走了。”她看见李元漪睨着身上血水极深地皱了眉。
李元漪抬眼。
符襄斜笑,凑了过来,抓上李元漪的手,就往更深处去。人群更为稠密起来,拥堵得犹如泥浆。
这里更为拥挤,高矮参差的摊子甚至叠放而开。
血腥味从四面八方滚来,从琳琅满目的内脏中流出,不可避免地粘附到每一个过路人的身上。
符襄兴奋地等待着李元漪面上的打大乱,但似乎注定失败,李元漪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将披风内衬盖过鼻腔,垂目不语。
“哼。”这下符襄更为好奇她的身份了,松了手,自己交抱着手臂,穿插进人群。
“这里都是千挑万选的,虽然我没有食人的爱好。”她起了身鸡皮疙瘩,后半句放轻声音,当然,这仍免不得正接过一兜子股肉的人的侧目。
“从全国,价格由奴隶,罪犯,平民,西土人,敌人依次倍数上涨。”
“你猜,会不会有人看上你?”符襄把着李元漪的肩,幽幽道。
“或许你更可口。”李元漪短暂勾上她的下巴,声如鬼魅呓语。
符襄动作僵住,下一刻,右肩便被不轻得拍动。
“!”尖叫声哑在喉咙,她显些没扭动坚硬的脖子。
耳边忽得轻轻一声轻笑。
符襄蹙得反应过来,红了大半张脸,头也不回抛下李元漪便气汹汹走了。
台阶再度下行,令人反胃的腐臭味渐而离去,喧嚣更甚,回荡在岩壁上,飘渺空灵。
“第四层出现了。”同行人的谈话声漏出。
“….不减反增,不都是为….看传说中的第四层。”
“我们根本下不去。”
符襄听了个大概,揪揪李元漪的外披。“什么意思?”
“那意思。”淡淡。
“………….呵。”她算是知道许那什么为啥老面如土色了。
彻底下到第二层,尖笑唏嘘褪去朦胧,现出真身。满目扭动的裸体人自面前滑过,甚而探手拨动李元漪的兜帽,将脸凑了进来。
符襄也凑了过来,只可惜李元漪似乎早有预料地…….从开始就闭上了眼。
“无聊。”符襄嘟嘴,挥走了来此揽客的清凉小倌,
”走吧。”耳边声音闷闷,先自己一步。
符襄避开小倌的飘带,跳跑跟上,这才看清了李元漪的装扮。
只见她整张脸用披风包紧,唯露出的一双眼用纱布覆住,愣是看不出一点人样来。
“我……你……”符襄觉着这是个好办法,但眼下她总不能从…视线与一抛着媚眼,拉扯薄衣的美倌对上。
符襄挽上了李元漪的手臂。
这下,暗递桃李枝的变作了小娘子。
李元漪笑了。
此不过外围,真入了里头,符襄只恨自己适才便未将眼睛遮住。
从前只混迹于第一层,安能见眼前之景。
不夜城,猎奇展。
畸形人于人前穿梭,被绑着,被牵着,被骑着,生来无口之人,封鼻覆伤入虫池,群起而吮吸血液,得以张口重现奇迹。无耳之人,便以锁链铸连其骨,寺钟沉鸣一声,其哀嚎如真听闻。无足之人,身缠盐水,熊起而扑之。无手之人,便命其击奏编钟,白骨破皮而出,可闻清脆钟鸣。牲畜高挂于上,体内注入春药,死前兴奋的体征被展览赏玩。鸡狼相媾,兔食病熊,活人祭祀,互扮为神食其筋肉,互扮为狗伏地夺其白血血骨……
符襄扭紧了李元漪的手臂,整个人贴紧她。不容有拒带着人往梯口挺进。
却被拦了,还不待她发作。视线就被一片黑暗拢住了。
李元漪揽埋过她的头,微凉的掌心覆后脑。披风轻轻盖过。
顶墙而立的宽壮汉接过手令,往两边侧身,留出了….一条罅隙….
当两人的胸腹摩挤而过时,兜帽之下,李元漪毫不掩饰地拧了眉。
哗笑声渐减,符襄推一下站好,着急忙慌地理好衣服碎发,偷瞄了眼李元漪的背影。
“你怎么会有。”她含糊道。
“我就是有。”轻飘飘。
“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