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舟默默将最后一具遗体放入焚烧炉,回身时看见希婕正蹲在角落,轻轻抚摸一只濒死幼犬的头。幼犬呼吸微弱,眼神却还亮着。她低声说:“再撑一会儿,别怕。”防水笔仍握在手中,标签已写好:左耳裂、绒毛未褪、体温尚存。
可终归命运没有眷顾这小生命,幼犬的呼吸还是渐渐消失了。
希婕缓缓合上记录板,指尖在幼犬微凉的鼻尖停驻片刻,随即起身将标签贴在密封袋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灰烬随风卷起,落在她发梢与肩头,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沉重而寂静。
来不及思索别的,还有别的需要她去忙碌。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跟长了腿一样,希婕将手里的工作处理完一抬头才发现窗外天已漆黑,整整一天就下午时凑了十几分钟吃了口冷饭,现在胃里一阵绞痛,她才意识到饥饿。
刚给全身消完毒把防护服脱下,顾景舟拿了杯热饮塞到她手里,希婕本以为是枣茶一类的,结果打开竟然是一杯热米糊。
“从哪买的这个啊,我记得这附近没有便利店”希婕抬起头看向顾景舟有些惊讶
顾景舟抹去护目镜边缘的雾气,顺势坐到希婕身旁道:“学生说这个养胃好,本来买了些准备给你拿工作室去,没想到正好应急了,尝尝这个味道还喜欢吗?”
希婕捧着米糊,热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底。一口下去胃里舒服了很多米糊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轻轻“嗯,真好喝”顾景舟望着她微微笑了,眉宇间的疲惫似乎也淡了些。
还没等两人说上什么话呢,希婕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一看是母亲的来电希婕就不想面对。
她刚换衣服的时候,就看见手机有七八个来电,全是母亲,她知道肯定是为相亲那事来质问来的。
希婕盯着手机,看着屏幕明了又灭,提着的心随着黑了的屏松了下去,可铃声再度响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
“怎么不接”顾景舟偏头看向希婕,只见她眉头拧成一团了,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表现得十分抗拒。
终于,希婕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接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妈,我现在在工作。”
听筒那边直接忽略了这句话,尖利而刺耳的质问声顺着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你姐夫给你介绍的对象哪里不好了,你还给人家泼咖啡?人家条件这么好的,你还不知足?三十了,再拖下去谁要你?”
希婕握紧手机,指节泛白,走廊尽头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单薄“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出去吗?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亲妈”
“我要不是你亲妈,我现在能操这份心吗?你看看谁家孩子像你这样不让人省心?”希母的情绪好似被这句话彻底点燃,连珠炮似的指责倾泻而出。
高强度一天工作的疲劳加上心绪不佳,希婕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那你干脆别管我!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我不需要,我的人生不需要你用别人的标尺来丈量。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我现在很累,真的不想再说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激动的情绪有些压制不下来,双手撑着窗台大口呼吸了几口气,缓了缓。
她知道现在不该是发脾气的时刻,但那些话憋在心里太久。
忽然肩头突然被一件温热的外套轻轻覆盖,顾景舟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别凉着。”希婕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拉过外套裹紧了些,肩膀微微颤抖。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里钻进来,吹不散心头的闷胀,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终于转过身,眼眶微红,却挤出一个笑:“让你看笑话了。”顾景舟摇头,递上一杯温水,“没有,我倒觉得你很好,不想做的事情要有勇气说不,这才是最难得的。”
希婕点了点头,谁都没有再讲话,两人并肩而立,一切好像很相同但又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