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婕没多想就去了,走到一半才意识到这是顾景舟刻意的,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忍痛的模样,更不愿她因他的伤而自责。可她站在缴费窗口前,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单据,脑海里全是方才他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顾景舟的温柔从不张扬,却总在最危急时将她护得密不透风。她攥紧单据,指甲在纸面留下浅痕,眼底泛红。
回来时,他已缝合完毕,神色如常地抬头看她,还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她站在门口没动,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卷着消毒水的气息,却吹不散心头滚烫的悸动。她终于懂得,有些人不必说爱,早已用行动刻下誓言。
她仅用这数秒的时间,确定了一件事。
希婕缓缓朝着他走去,脚步轻却坚定,眼底翻涌着未曾言明的情绪。她在他面前站定,指尖微颤地覆上他包扎好的手背,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下次别这么冒险了,顾景舟。”
他怔了怔,还没开口,她俯身拉起他的手,有些笨拙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顾景舟,咱们明天就去领证吧!”白炽灯下她的目光澄澈而坚定,一瞬间诊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景舟喉咙滚动了一下,眸光剧烈震颤,仿佛没听清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确认这不是疼痛与疲惫交织下的幻觉。
片刻后,他认清现实,有些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因为今晚吗?”
话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微微侧过头避开希婕的目光,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
希婕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摇头:“不,不是因为今晚,也不是我想拿婚姻来补偿,只是因为你是顾景舟,走进婚姻需要一些冲动,而我想和你冲动一次。”
顾景舟有些不可置信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不是怜惜,也不是感激,而是肯定地。他喉头一哽,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好”。
从医院出来之后,顾景舟面色上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想法,始终紧紧缠着希婕的指尖,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希婕也是,正在回味着刚才自己做出的大胆举动,这算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不顾后果的决定,前路不知好坏,但已经做出决定就要努力向前。
她想跟顾景舟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会到工作室去?”顾景舟声音温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希婕脚步微顿,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顾景舟:“因为我母亲,不太想回去住,所以在工作室住两天,没有告诉你是觉得不想麻烦”
顾景舟听罢,眉心轻轻一蹙,随即松开,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为什么会觉得麻烦呢?”
“也许是有些勉为其难吧,事业家庭一团糟,大约是对自己不满意。”希婕低头用鞋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这种话其实像是自揭伤口,可她既然已经决定要跟顾景舟携手走向下一个人生路口,她觉得还是要坦诚一些。
顾景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夜风拂过他微乱的发梢。他望着她的眼睛,像在看一场久别重逢的月光,“希婕,你很好,无需否定自己,更不必用完美来苛责。我看见的从来不是你的瑕疵,而是你真实的样子,倔强、疲惫、却依然愿意向前。这样的你,已经足够珍贵。”
希婕怔住,眼底泛起微光,风掠过她睫毛,垂落一瞬的颤动。她忽然笑了,带着点涩意,又像释然,“可我总怕走得太慢,拖累你。”
话音落下头顶上方迟迟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回应,希婕想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靠近的如此之近,随后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轻如羽落,却好似又重达千金。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间,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能让我跟你并肩而行,已经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