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也彻底愣住了。
她看看那枚漂亮的耳钉,又看看吉田秋,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护在腹前,有些慌乱地摆手:
“不不不!阿禾兄弟,这太贵重了!绝对不行!一个杯子而已,根本不值钱的!而且……而且我们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这不合适!”
她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云雀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吉田秋了——这几乎是吉田秋在巨大情感冲击下,一种近乎笨拙的本能反应。
想对母亲好,想补偿那缺失的一切,却又无法言明身份,只能通过这种最直接、最物质的方式来表达那份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孺慕之情和……愧疚?
这举动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甚至带着点冤大头的傻气,但在云雀眼中,却只余下无声的心疼。
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吉田冬可能更加不善的审视目光,给吉田秋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间。
“阿禾兄弟,你这……你这太客气了!”
吉田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僵硬和不解,
“真不用!杯子碎了就碎了,小事一桩!你这耳钉……快收起来!太扎眼了!”
他加重了“扎眼”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以及警告。
吉田秋的手僵在半空,耳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也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么突兀和不合时宜,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只会让场面更加诡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雀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收下吧。”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吉田冬和小雅,最终落在吉田秋僵硬的侧脸上,
“他……看到孕妇,容易心软。”
这个解释极其简短,甚至有些敷衍,但配合云雀那副生人勿近、不容置疑的气场,竟意外地产生了一种事情就该如此的效果。
仿佛吉田秋是个有着某种特殊孕妇关怀症的怪人,而作为同伴的云雀已经习以为常。
“呃……”
小雅和吉田冬都被这个理由噎住了。
心软?
心软到随手送价值连城的宝石?这心软的成本也太高了吧!
吉田秋也愣住了,他看向云雀,对方给了他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颔首。
这神来一笔的解释,虽然荒谬,却奇迹般地化解了部分尴尬,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对……对,”
吉田秋赶紧顺着台阶下,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将耳钉轻轻放在干净的桌面上,不敢再看小雅的眼睛,
“一点小东西,老板娘……小雅,你收着,给……给孩子添点东西也好。”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然后飞快地转向吉田冬,
“老板……阿冬,麻烦带我们去房间吧?有点累了。”
吉田冬看看台面上那枚闪亮的烫手山芋,又看看表情古怪的吉田秋,再看看旁边那位气场强大、说话不容反驳的云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挠了挠自己硬硬的短发,认命般的回了趟收银台抓起一串钥匙。
“行吧行吧……跟我来吧。”
他语气无奈,又带着点认栽的意味,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两个奇怪的客人了,反正宝石锁保险柜里总比揣在身上安全。
他扶着妻子小雅,示意吉田秋和云雀跟上,
“房间在二楼尽头,安静。”
在上楼梯的狭窄空间里,吉田冬走在最前面带路,小雅被他小心地护在里侧。
吉田秋和云雀跟在后面,吉田秋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小雅扶着楼梯扶手、因怀孕而显得笨拙却充满力量感的背影上。
一种混杂着保护欲、陌生感与深沉悲伤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走在他身边的云雀,手指极其轻微地、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微凉的触感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将吉田秋几乎要失控的心神拉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就在这时,走在吉田冬身边的小雅,似乎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对上了吉田秋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而略带羞涩的笑容,小声对旁边的丈夫说:
“阿冬,阿禾兄弟……人真好,就是……好像有点太紧张了?你看他刚才,比你还怕我摔着似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清晰可闻。
吉田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男人特有的、对潜在威胁的耿耿于怀:
“哼,谁知道呢,反正看着怪怪的……你离他远点。”
他下意识地把妻子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
吉田秋:“……”
云雀:“……”
走在前面的父母在讨论着身后儿子的怪异举动,并且父亲还对儿子发出了类似离我老婆远点的警告。
而真正的儿子只能默默听着,内心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这辈分,乱得简直令人发指。
这初次见面,在荒诞的基调下,浸染着无声的酸楚和一种命运弄人的、黑色幽默般的悲凉。
而云雀,则成了吉田秋在这时空乱流与伦理漩涡中,唯一可以紧握的锚点。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交谈和海浪声。
狭小的房间带着海岛特有的潮湿咸气,陈设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小桌,一个小卫生间,一扇能看到蔚蓝海面的窗户。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隔绝了父母视线的那一刻,吉田秋一直强撑的平静外壳瞬间碎裂。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那双总是带着沉稳或狡黠光芒的棕色桃花眼,此刻盛满了茫然、酸楚和一种被命运玩笑击中的眩晕感。
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小雅手臂的温度,还能看到吉田冬那充满警惕和醋意的眼神。
云雀恭弥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身影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没有惊讶,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只对眼前人才会流露的关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异常稳固的姿态,将吉田秋整个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并非缠绵,而是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支撑力。
云雀的手臂有力地环住吉田秋的肩背,将他微微下滑的身体托住,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
那属于云雀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吉田秋,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门外那个时空错乱、伦理颠倒的世界,也隔开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无措与悲凉。
吉田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彻底放松下来。
他将脸深深埋进云雀的颈窝,双手微微用力的攥住了云雀深灰色衬衫的后背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带着细微的颤抖,一下下喷在云雀的颈侧皮肤上,灼热得惊人。
那是无声的惊涛骇浪,是灵魂深处被撕裂又强行粘合的痛楚。
云雀的手掌在他紧绷的脊背上缓缓地、一下下地抚过,带着安抚的力道,沉默地传递着力量。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这样抱着他,像一座沉默的山,稳稳地承接住伴侣此刻所有的脆弱。
时间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只有海浪声和吉田秋渐渐平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吉田秋紧绷的身体才终于完全松懈下来,攥着衬衫的手也慢慢松开,只是额头依旧抵着云雀的肩窝,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就在这时,云雀低沉的声音在吉田秋耳旁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了然和……极其微妙的调侃的语调: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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