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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阿曼
杰里迈亚考上了芬奇大学。
所有人都为他开心。
他经常在没课的时候回去看望在波士顿家里休养的苏珊娜。
离得不远。
哦,当然,亚当搬出去住了,两人彻底分开。
但是仍然是两兄弟的父亲,苏珊娜不会放过他需要负的任何责任。
经过六期治疗,苏珊娜已经明显好转,状况趋于稳定,接下来需要定期复查。
劳拉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去波士顿看望她,尤其她需要检查的日子,一个也没有拉下。
如果贝莉有空,有时也会同行。
在布朗大学的一年,康拉德几乎可以说是每天都回家,除开有些赶不及回来的时候。
艾拉每天都会通过跟康拉德的视频电话跟苏珊娜聊上几句,有时候康拉德都忍不住插话,但却插不进去,只好无奈摇摇头,去做自己的事,等她们讲完电话再跟艾拉抱怨她分给他的时间太少了。
第二年秋天,贝莉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布朗大学的校门口,风吹起她黑色中带着棕色的长发,杰里迈亚早就跟泰勒打听好贝莉的宿舍位置,已经等在楼下。
“你长高了。”这是贝莉说的第一句话,带着揶揄的笑。
“你也是。”杰里迈亚回敬道,其实她并没有。
他们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贝莉觉得周围开学的喧嚣好像从耳边远去,只剩下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这感觉从贝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就开始酝酿,在杰里迈亚帮她搬行李上三楼时达到顶峰。
“这周苏珊娜怎么样?”贝莉问道,一边在包里翻找宿舍钥匙。
“还不错。”杰里迈亚扬起他标志性的迷人笑眼,“已经重新开始画画了。”
“哦,真不错!”贝莉终于找到钥匙,打开门。
宿舍里还没有人。
“她很开心我们都考上了布朗。”杰里迈亚说。
跟着贝莉走进屋子。
贝莉突然转身,伸手从杰里迈亚旁边将门啪地关上。
“那我们呢?”她问,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们会怎么样?”
她直视他的眼睛。
杰里迈亚没有回答。
答案在两周后的一个雨夜浮出水面,他们在杰里迈亚的宿舍里。
贝莉的嘴唇尝起来有咖啡和雨水的味道,杰里迈亚的手掌贴在她温热的颈后,窗外是整个布朗的灯火通明。
他们的恋情像山里的秋天,短暂而绚烂,然后在第一场寒流中迅速凋零。
问题其实一直存在:杰里迈亚太多情了,他有兄弟会的朋友要顾,他有各式各样的聚会要参加,他有不同的女孩要联系。
即使苏珊娜的事让他开始意识到需要成熟起来。
但还不够,至少在爱情上还不够。
“你从不对我说‘不’,杰里,”贝莉在分手那天说,“但你也很少真正对我说‘是’。你的身体在这里,心却在别处。”
杰里迈亚沉默地听着,没有辩解。他知道贝莉说得对。
那个冬天格外漫长。
杰里迈亚开始沉下心奔波于课堂和波士顿之间,一边上心学业,一边多陪伴母亲。
他有时会在深夜的厨房里独自喝一杯威士忌。那常常是他偶尔收到贝莉的短信时,简短得很,都是询问苏珊娜的。
哦,她何必不直接给妈妈打电话?
杰里迈亚一边愤愤想,一边又用手指抚摸屏幕上的寥寥几语。
第二年开学,贝莉抱着一摞书在图书馆门口撞见杰里迈亚。
“嗨。”贝莉说,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杰里迈亚转过身,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复杂。“嗨。”
他们没有谈论复合,就像他们没有谈论分手一样。
关系自然而然地重新开始,这一次更加谨慎,更加清醒。
杰里迈亚学会了坦诚自己的局限,贝莉学会了不期待太多。
这种有限的亲密关系持续了将近两年,一种脆弱的平衡,直到大三的那个春天。
“巴黎?”杰里迈亚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它。
“索邦大学的交换项目,只有一学期。”贝莉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我从高中就梦想着能去法国学习。”
杰里迈亚点点头,努力掩饰内心的恐慌。
那时他们刚刚吵过架。
贝莉抱怨杰里迈亚总是花费更多关心在其他人身上,而杰里迈亚则觉得贝莉的要求越来越多。
“你会申请的,对吧?”他问,声音是高兴的,但声调却低。
混合成一种奇怪的语气。
“我已经申请了。”贝莉咬了咬下唇,“今天早上收到的录取通知。”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杰里迈亚想说的是“别走”,但他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先站进泥潭的人,没有权利要求她留下。
贝莉期待的是祝贺和鼓励,但她只看到了杰里迈亚眼中转瞬即逝的如释重负。
“太好了,”杰里迈亚最终说,伸手将贝莉拉进怀里,“你应该去。”
他感觉到贝莉的身体微微僵硬,知道自己的声音缺乏应有的热情。
贝莉离开的那天,杰里迈亚开车送她去机场。
在航站楼里,他们交换了一个仓促的吻。
巴黎改变了贝莉。
她在索邦大学的课堂上找到了对艺术史的热情,在左岸的咖啡馆里学会了流利的法语,在陌生的城市中变得独立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