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杰里迈亚发的邮件越来越短,频率越来越低。
他们生活的世界已经悄然前进,像两条从同一个初始原点出发的线,一开始人们以为只有一条,直到他们分开才意识到原来是两条。
十月的某个下午,杰里迈亚在波士顿的家里见到了艾拉,刚从巴黎探望贝莉回来。
“她交了个法国男朋友,”艾拉站在吧台后,手里是拿着苏珊娜最新学会的咖啡拉花装饰的咖啡,她轻声细语,像不经意提起一样。
杰里迈亚手中的脏衣篮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一个叫卢卡的法学研究生。”艾拉看起来只关心手里的咖啡。
“没关系。”杰里迈亚愣了片刻,抬起头直视艾拉的眼睛。“我希望她快乐。”
但那天晚上,他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望着波士顿的夜空,第一次允许自己承认:他爱贝莉,一直都爱,只是爱得不够好,不够全心全意。
冲动来得毫无预兆。
第二天早上,他订了飞往巴黎的机票,向教授请了假,拜托艾拉帮忙照看苏珊娜。
三十六个小时后,他站在巴黎街头,手里攥着艾拉给的地址,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他在贝莉公寓对面的咖啡馆等了将近四小时,才看到她走出来。
十二月的阳光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光晕,她神采飞扬地与邻居用法语交谈,笑声清脆如铃。
杰里迈亚几乎忘记贝莉可以如此明亮,如此无忧无虑。
然后一辆小车停在路边,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探出身来,典型的法国长相,深色卷发,笑容迷人。
贝莉小跑过去,俯身给他一个轻吻。
杰里迈亚站在街角,突然明白了什么是ocean between them。
不仅仅是隔着一个大洋而已。
是隔着一整年的时光。
他能给贝莉的是担忧,责任和感受到有限的情感,而这个人,这个陌生人,却能让她在阳光下发光。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那辆小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巴黎的街道尽头。
那一刻,他将对贝莉的感情放在心里的一个小房间里,真心实意地祝福她。
有些爱意味着紧紧相拥,有些爱则意味着放手。
他得学会自己继续前进。
三年后的春天,贝莉拖着行李箱回到波士顿。
巴黎的经历是一场美妙的体验,随着飞机降落,她的新生活也会开始,带着她在异国独自生活的四年的烙印。
她在Back Bay找到一份画廊的工作,租了一间舒适的公寓,邻居们都很友好。
除了隔壁那个从未谋面的邻居。
那人总是早出晚归,贝莉只能从门缝里偶尔瞥见的灯光判断他的存在。
有时在深夜,她会听到隔壁传来轻柔的爵士乐,轻柔舒缓,沁人心脾。
某个周六早晨,贝莉的猫趁机溜出房门,直奔隔壁门口。
她穿着睡衣狼狈地追出来,正好撞见邻居开门。
男人弯腰抱起她的猫,抬起头时,两人都愣住了。
“杰里迈亚?”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眼睛还是那种熟悉的没有边际的海蓝色。
他好像你在街上遇到的那些成熟的,进出高级写字楼的人们。
“贝莉。”他叫着她的名字,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你住在这里?”
“刚搬进来两周。”贝莉接过猫,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臂,一阵微妙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你看起来...很好。”
“哦,谢谢,你也是”杰里迈亚突然变得束手束脚,呆呆的。
他们站在走廊里聊了十分钟,然后杰里迈亚邀请她一起吃早餐。
厨房里,他熟练煮早餐的样子好像还跟从前那些夏天时一样。
贝莉注意到窗台上放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墙上挂着他自己拍的风景和食物照片。
“巴黎之后,我以为你会留在法国。”杰里迈亚将咖啡杯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
贝莉摇摇头。“那是一场美丽的经历,但不是我的生活。”她停顿了一下,决定坦诚问他,“艾拉告诉我,你知道卢卡的事。”
从三年前开始,他们就只从亲友口中得只彼此的消息。
杰里迈亚点点头。“去年圣诞节,我实际上……在巴黎见过你们一次。”
贝莉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看到你从公寓出来,有人开车来接你。”他眨眨眼,平静地解释,“你看上去那么快乐,”和跟我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我不想打扰。”
“你当时在巴黎?为什么没……”贝莉的话戛然而止,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那不是巧合,杰里迈亚特意飞过去,却选择不现身,只是为了亲眼确认她过得好。
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来,惊讶、感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遗憾。
“那时我已经快分手了,和卢卡”她轻声说,“我们并不真的适合彼此。”
就像从前的我们。
杰里迈亚沉默片刻,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我们都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贝莉看着他们交叠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是啊,他们都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她学会了独立和坚强。
他们之间隔着四年的成长,大洋两岸的距离和无数个未眠之夜。
但有些感情就像河流,经过漫长的地下潜流,终会找到重新涌上地面的方式。
“下周,”贝莉翻转手掌,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他五指之间,“要不要一起吃晚餐?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
杰里迈亚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光芒,重逢以来第一次扬起他迷人的笑脸。“这是约会邀请吗,贝莉·康克林?”
“这取决于你,杰里迈亚·费舍尔。”她回应着他的微笑。
窗外,波士顿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正好。
也许,是时候回到考辛斯,来一场青春怀念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