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墨在那封邮件发出后,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立刻到来。她被徐想叫去了办公室。
徐想的脸色复杂,没有责备,只是叹了口气:“小墨,你那封邮件...真是投石惊破水中天啊。”
纪墨抬眼望去,眼神沉静:“徐总,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徐想点点头,“但方式太激烈了,没有老板会让当众指出自己错误的员工任重位。”
纪墨垂着眼,无言,她早已料到。
徐想也没抓住这事多讲,话锋一转,“不过,刚才的高层会议,倒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将会议上温肆如何拿出B方案、如何引用纪墨的观点风险、如何与周永据理力争、甚至郑婉的意外支持,都大致告诉了纪墨。
纪墨听着,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这种人,怎么会...”
温肆怎么会没有执行那个危险的方案?她甚至在高层会议上,公开肯定了自己的坚持?还拿出了另一套完整的、合规的替代方案?自己看到的那份...
“小墨,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误会,温肆至少在公司算得上省心强力员工。”徐想看到纪墨脸色变化,担忧说道。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击中纪墨——那不是妥协,而是策略?是温肆在重重压力下,为项目争取时间和空间的“障眼法”?
自己当时怎么了?明明自认理智,竟然也先入为主,为什么不肯多听她一句解释?为什么会被愤怒和失望完全蒙蔽了双眼?那些尖锐的指责...
“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可恶!”
想起温肆泛红的眼眶,纪墨的胃一阵痉挛,心头涌起一阵尖锐的愧意。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温肆最后那句里包含的复杂情绪——那不是一个既得利益者对后来者的嫉妒,而是一个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人,对另一个看似可以“清白”前行的人,一种疲惫的、甚至是绝望的倾述。
自己一直在明处坚守,而她却在暗处战斗,承受着双倍的压力和误解。
徐想缓和了语气:“有时候,纯粹的坚持是美德,但懂得如何有智慧地周旋和保护想保护的东西,是另一种更难的能力。”
纪墨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僵持着。王总没下决定。”徐总叹了口气,“要变革的人不会轻易放弃的。”
纪墨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邮箱,收件人输入王耀中、李宗显和徐想的名字。这一次,她没有抄送任何人。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智康戒指”项目B方案的技术可行性及风险优势补充说明】。
在这封长邮件中,她完全摒弃了个人情绪,从极其专业的技术角度,详细论证了温肆所提B方案中各项技术实现的可行性和优势。
她更是深入分析了,对比周永的激进方案,B方案如何在技术层面更能规避法律风险、降低系统复杂度、提升长期维护性以及保护用户信任这一核心资产。
她用数据和逻辑,为温肆的方案提供了最坚实的技术背书。
这封邮件,是她无声的道歉,也是她最有力的支持。她选择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加入这场战斗。
王总显然收到了这封邮件。第二次高层会议很快再次召开。
这一次,纪墨被要求参会。当她走进会议室时,目光与温肆相遇。
两人都迅速移开了视线,但某种无形的默契已然在空气中流动。
会议上,周永依旧试图强推他的方案。但这一次,温肆不再孤军奋战。
当周永质疑B方案某个技术点的效果时,纪墨会立刻冷静地给出详尽的技术解释和数据推演,堵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