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林月回答,却在下一秒打了个喷嚏。
周小哲停下脚步,解下自己的围巾,轻轻围在林月脖子上。这个动作让他们靠得极近,近到林月能看清周小哲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混合着某种清新的气息,让林月一时恍惚。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街上的喧闹淹没。
回到酒店房间后,两人都有些拘谨。林月借口洗澡躲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周小哲为她系围巾的画面。她知道自己正在危险的边缘徘徊,却无力阻止。
从浴室出来时,周小哲已经整理好了明天的登山装备,两瓶水、一些零食、相机...整齐地摆在桌上。他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然后迅速移开视线——林月只穿了睡衣,头发还滴着水。
“你去洗吧。”林月说,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
等周小哲进了浴室,林月才松了口气。她坐在床上擦头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周小哲的背包上。一个笔记本从侧袋露出一角,好奇心驱使她轻轻抽了出来。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实习笔记”,但翻到后面,却是一些零散的随笔和...诗?林月惊讶地发现,这些诗大多关于暗恋,关于无法言说的感情。其中一页被反复修改过,标题是《给L.Y.》——她名字的缩写。
林月的心跳加速,手指微微发抖。她不该看这些的,这是周小哲的隐私。但某种冲动让她继续读了下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月慌忙把笔记本塞回去。当周小哲出来时,她正背对着他假装睡觉,心脏却跳得厉害。
“睡了吗?”周小哲轻声问。
林月没有回答。黑暗中,她听到周小哲轻叹一声,然后是床铺的轻微响动。过了很久,当周小哲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林月才悄悄转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熟睡中的他。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林月突然有种冲动,想要伸手触碰他的脸,但最终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窗外,山风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无言的催眠曲。
第二天清晨,他们按照计划前往峡谷。接驳车将他们送到售票处,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我去买票。”周小哲说,让林月在一旁等候。
林月看着周小哲排队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登山外套,显得身材更加修长。队伍移动得很慢,但他耐心地等待着,时不时回头对林月笑笑。
买好票后,他们沿着木制步道向峡谷入口走去。步道两旁是高大的松树,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的清香。步道的尽头是一条山间河流,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的峭壁。
“需要坐船上去。”工作人员解释道,”山上没有路。”
游船是木制的,能坐二十来人。林月和周小哲穿上救生衣,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船缓缓启动时,导游开始讲解峡谷的历史和传说。
“帮我拍张照。”林月把手机递给周小哲,自己靠在船边,背景是缓缓后退的峭壁。
周小哲认真地拍了几张,然后林月坚持也要给他拍。周小哲起初推辞,但在林月的坚持下,还是别扭地站到船边,表情僵硬得像是在拍证件照。
“笑一笑啊!”林月喊道,周小哲这才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十五分钟后,河流逐渐变窄,最终形成一个狭窄的山涧。游船靠岸后,导游带领大家走上一段陡峭的台阶。
“这就是著名的一线天。”导游指着两壁之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说。
岩壁高耸入云,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只在最高处留下一线光亮。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黑绿色的苔藓和蕨类植物顽强地生长在石缝中。
“太神奇了。”林月感叹道,不自觉地伸手想要触摸石壁。
“别碰!”周小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些植物可能有毒。”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紧紧包裹着林月的手腕。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月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与自己加速的心跳形成奇妙的共鸣。
“是的,请大家不要触摸岩壁。”导游补充道,”可以拍照,但不要触碰任何植物。”
穿过一线天后,视野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平地,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得人睁不开眼。导游带着大家走进一片树林,林间小道的尽头是一处围栏,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锁。
“这是同心锁桥。”导游解释道,”恋人们相信把锁挂在这里,就能锁住爱情。有需要的可以去那边买锁。”
队伍中有几对情侣立刻去买了锁,郑重其事地刻上名字,然后挂上围栏。林月和周小哲站在一旁,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不去挂一个吗?”导游好奇地问。
林月笑了笑,没有回答。周小哲看了她一眼,轻声问,”要去吗?”
“不用了。”林月摇头,”挂了也不一定有用。”
她的话让周小哲的表情黯淡了一瞬。林月立刻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过苦涩,像是在影射什么。她急忙转移话题,”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继续向上的路越来越陡,雾气也越来越浓。当他们终于到达山顶时,周围已是白茫茫一片,宛如仙境。
“那是悬浮桥。”导游指着两座山峰之间悬挂的索桥说,”通过它就能下山了。”
桥面由木板铺成,两侧是铁索护栏。虽然导游保证它很安全,但当风吹过时,整座桥都会轻轻摇晃,加上浓雾遮蔽了视线,让人不寒而栗。
“把手给我。”轮到他们过桥时,周小哲突然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林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周小哲的手比她想象中更有力,温暖而干燥,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指。他们另一只手各自抓住一侧的护栏,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
桥身在脚下晃动,林月不自觉地抓紧了周小哲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力度也随之增加,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有我在,别怕。
浓雾中,他们仿佛是世界上仅存的两个人。林月突然希望这座桥再长一些,这段路永远走不完。但现实是,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对岸。
“可以坐缆车下山了。”林月松开周小哲的手,指着不远处的缆车站说道。松开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像是放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缆车是封闭式的,四面都是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峡谷。随着高度下降,雾气渐渐散去,峡谷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眼前——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宛如一幅水墨画。
“真美。”林月轻声说。
周小哲没有回答。林月转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温柔而复杂。当两人的目光相遇时,周小哲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对窗外的景色产生了浓厚兴趣。
林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意识到,这次旅行或许是个错误。那些她努力压抑的情感,那些她试图划清的界限,正在一点点崩塌。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这种崩塌。
缆车缓缓降落在山脚,他们的峡谷之旅也接近尾声。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异常安静,各自沉浸在思绪中。收拾行李时,林月发现那把绘有峡谷的扇子不见了。
“可能是落在餐馆了。”周小哲说,”要回去找吗?”
林月摇摇头,”算了,不过是一把扇子。”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把扇子一样,一旦遗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