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莎冥思苦想了好几天,都没有想出来斯内普会怎么解决这件事。以他的身份和阶层,目前根本接触不到奎西达·弗林特的家族。她也一样。
直到开学前一天,猫头鹰送来了一封信,收件人是艾琳。艾琳这会儿正在打发奶油——今天是斯内普的生日,她准备做一个蛋糕。
梅莎接替了艾琳手里的活,艾琳茫然地从斯内普那接过信,随即在看到信封上寄件人的名字时惊疑出声:“邓布利多教授?他怎么会给我写信?”
邓布利多?
神念飞转,梅莎下意识地看向斯内普,他正在继续用魔杖更换吊灯上的蜡烛,听到艾琳的低呼只是平静地看过去一眼,微微上翘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心情不错。
艾琳既激动又困惑地展开信纸,明明只有一张羊皮纸,她却埋头看了很久,捏着羊皮纸的手指轻轻发颤。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她抬头看看斯内普,又看看梅莎,哈哈干笑了两声,寻求支持般地小声说,“猫头鹰偶尔也会送错人的对不对?否则怎么会发生这样稀奇古怪的事?”
“怎么了,艾琳阿姨?”打发好奶油,梅莎走到艾琳身边去看信,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难以置信!我竟然收到了来自霍格沃茨校长的聘书,他邀请我去霍格沃茨当图书馆的管理员。”艾琳又确认了一遍信封上的收件人、地址和信纸上的抬头,“艾琳·普林斯……下霍格米村……难道这个地方还会住着第二个艾琳·普林斯吗?”
艾琳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她也知道她说的话绝无可能,但比起相信这封信上的内容是真实的,她似乎更愿意找出任何一个理由来解释它出现的不合理性。
“肯定是谁的恶作剧吧!”她笃定地说。
“我想不是,妈妈,”斯内普换好了蜡烛,不知道对吊灯还是对这封信,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前两天我给邓布利多教授写了封信,询问他霍格沃茨是否还有空余的、你能胜任的职位——事实上,我早就听德贝纳姆夫人抱怨说她的精力已经无法承担起看守图书馆一整天的任务。看来我猜的没错,邓布利多教授确实在寻找德贝纳姆夫人的继任者。”
听起来似乎是那么回事。梅莎不动声色。她没有在这番话里找到任何破绽。
艾琳的神情瞬间明朗了大半,却还是不敢立即表露高兴,性格中根深蒂固的不自信让她不安地否认:“这……这也太草率了,我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我甚至没有接受面试,万一等我去了邓布利多教授才发现我并不合适……”
斯内普撇了下嘴,表情讥诮:“相信我,妈妈,再差劲的人都有可能在霍格沃茨找到一个岗位白拿薪水,我认为你比很多人的能力都强——甚至去做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也绰绰有余。”
斯内普就是有这种不带脏字挖苦人的高明本事,梅莎想,就是不知道他在骂的是谁。应该不是他们现在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那位教授虽然水平确实一般,授课态度却还算兢兢业业。
“不错,”梅莎附和,“艾琳阿姨,毕竟费尔奇都能做城堡的管理员,海格还是猎场看守和钥匙保管员,除非邓布利多教授在授予职位时暗藏私心,否则完全没理由拒绝你做图书馆的管理员。”
“你们别这样说,”艾琳先是嗔怪地看了两个人一眼,随后又用手挡住自己不自觉露出来的笑容,“好吧,我得承认,我上学的时候也冒出过这样的想法。”
这是梅莎第一次看到艾琳开玩笑。
看来收到这封信对艾琳来说意义真的很重大。
“哦!信上说我明天就可以去霍格沃茨了,德贝纳姆夫人要到这个学期结束才会正式离职,我还可以跟着她学习半年,我得赶紧去收拾行李。还有防尘咒,这个交给你们俩,我们都走了,不打理好房子的话等暑假回来又是一团糟……对了,我还得回信!”艾琳激动地自言自语,脚步又重又快地跑上楼去了。
被留下的梅莎和斯内普听从安排,开始给房子的各个角落施展防虫防尘的咒语。
“这棵圣诞树怎么办?”梅莎问。
“打包带去学校,只要你愿意。”斯内普说。
明白了,就是扔掉的意思。
但梅莎不太想把它扔掉。于是她对圣诞树连同上面的装饰用了速速缩小,并用魔法将它定格封存,做成了一个小挂件的样子。
斯内普瞟了她一眼,有些无语:“你总是在令我费解的地方格外听话,如果在我提出其它建议时你也能维持这样的态度,我想我会对你做出很大的改观。”
“太巧了,我跟你的想法不谋而合,”梅莎把小圣诞树揣进口袋,顺手把圣诞树下落了一地的松针清理干净,愉快道,“要是你说话的方式和你对他人的期许一样甜美,你提出建议时我肯定更愿意洗耳恭听。”
斯内普哼了一声,梅莎笑了一声。
“说到洗耳恭听,”像是想要对梅莎的反击扳回一局,斯内普慢吞吞地说,“对于这次发生的事,向来见识不凡的梅小姐难道就不想发表什么高见吗?”
“别拐弯抹角了,西弗勒斯,”梅莎走进厨房,用魔杖操控着水池里的碗碟飞回碗橱里摞好,在杯盘碰撞的响动中轻声说,“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你想听我认错,听我后悔,想要听我承认自己的自高自大和惹了麻烦却不能摆平的无能弱小,想要听我保证以后会谨慎小心,绝不再犯,对吗?”
斯内普将沙发上的罩布和靠垫摆弄得没有一丝褶皱,冷冷地说:“我倒是不知道你如此了解我。看来,我是听不到我想听的了?”
“不,”梅莎清洗着水槽,转头冲他一笑,她坦然道,“我确实要承认我在某些方面的无知。我对权力的认识还太浅薄,对社会框架的构成和上流阶层的影响力的了解还流于虚浮,你批评得对,我总是急于对认知不够充分的事物下定义,这个毛病很不好,我得改掉它。我以后会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在修道院里,人员的阶级结构很单一,信仰和惩戒就是仅有的控制人的思想和行为的手段,而光从《圣经》的精炼词句,以及这几个月的封闭的校园生活里,还不足够她完全提炼出当下社会里潜在的运行规则。
顿了顿,梅莎又认真说:“这次牵扯到艾琳阿姨我感到很抱歉,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的。”
梅莎的道歉非常诚恳,斯内普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满意,心里反而像是起了个疙瘩,有些不太舒坦。
他除去壁炉里的炉灰,又清理了一下烟囱,忙忙碌碌过后才想起来般地说:“在对弗林特的反击上,你并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