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还有点事要处理。”于植轻声应着，指尖捏着手机的力度不自觉加重，指节泛出浅白。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灯上——灯光透过桂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许様笔记本上那些带着小问号的批注，也像极了他这几年走过的路，满是细碎的坎坷与模糊的岔口。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疲惫顺着脊椎往下沉，连抬手揉眉心的力气都快没了。32岁的正处级，在外人眼里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位置是用多少个不眠夜堆出来的。

刚接手产业园区时，那片烂尾楼里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企业主堵在办公室要说法，上级催着出政绩，他带着人泡在工地上三个月，白天协调资金、晚上改规划，硬生生把“没人敢碰的烫手山芋”做成了城区的招商名片。

外界的评价总带着两极的锋利：有人说他“手腕硬”，为了保住小微企业的用地，敢跟想拿地盖豪宅的开发商拍桌子；有人说他“太死板”，盛达集团的老总带着厚礼找上门，他连门都没让进，转头就把对方违规排污的证据递了上去；更有甚者私下议论，说他“靠家世”

可事实上，他父亲不过是退休的国企中层，母亲一辈子就是个组织部里的普通科长，他能走到今天，全是靠手里的报表、脚下的泥土，还有一次次在规则边缘的挣扎。

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想掏支烟，指尖却触到片软滑的糖纸——是下午在会客室等会议材料时，小王顺手放在茶几上的，说是“备的提神糖”。他当时没在意，临走前随手揣进了口袋。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小小的薄荷图案，拆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清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漫开。

这味道忽然让他想起许様。想起她汇报时亮得像淬了光的眼睛，想起备案资料里那句“外省某厅厅长之女”。那种家世里养出的从容太明显了——面对企业代表的反驳不卑不亢，提建议时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连藏在细节里的习惯都透着规整。不过和他见过的那些靠背景镀金的年轻人不同，她的自信里，藏着真材实料的扎实。

车子驶过街角的面馆时，于植让司机停下了车。这家店的牛肉面很地道，是他偶尔加班晚了会来的地方。他看着玻璃门里暖黄的灯光，鬼使神差地想起许様汇报时说的“雪中送炭”——那些小微企业主的困境，就像寒冬里缺火的人，而他们制定的政策，往往只是隔着窗户递了杯温水，看着热闹，却没真正暖到心里。

正想着，手机收到条短信，是小王发来的：“于主任，街道办那边说好了，明天上午九点陪许博士去走访企业，需要您一起去吗？”

于植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我上午有会，让他们把走访记录同步给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告诉许博士，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