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植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放在膝头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愧疚感铺天盖地涌来。是他太自负,以为提前安排了安保车、联系了公安朋友就能护住一切;是他太疏忽,没能及时察觉酒里的手脚、民宿的陷阱;更是他,让这个本该在校园里安心做研究的姑娘,卷进官场的污泥里,承受这些明枪暗箭。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无声的疼惜。
“别理他”,于植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受惊的小兽,“他就是故意来挑事的。等报告提交了,数据扎实,常委们看过了,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补充道,“学校那边要是有人议论,你直接告诉我,我找你们学院领导解释——我会说清楚,是我请你协助调研,所有责任都在我。”
许様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一直强撑的防线在这句话里彻底崩塌。她吸了吸鼻子,想抬起头说“不用”,可刚扬起下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砸在报告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不是委屈的哭,是积压了太久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些被议论的难堪、被算计的后怕、想坚持却又迷茫的纠结,还有于植这句“所有责任都在我”带来的安心,全都混在眼泪里涌了出来。
于植见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顾不得什么避嫌、什么界限,起身绕过长桌,在她面前蹲下身。他想替她擦眼泪,手指伸到半空又停住,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攥着报告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抖,像一片风雨中飘摇的叶子。
“别哭,”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许様被他握住手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浮木。她再也忍不住,往前倾身,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于植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迟疑着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我不是怕流言,”她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是怕……怕我的数据被人质疑,怕陈桂英他们等不到补贴,怕给你添麻烦……”
“不会的,”于植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却坚定,“数据没问题,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它的分量;补贴会落地,我不会让那些小微企业失望;至于麻烦,该我扛的,我一分都不会推给你。”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薄荷香,和那晚民宿里的味道一样,却少了药性的混沌,多了此刻的真实。
许様在他怀里安静下来,眼泪渐渐止住。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雪松味,像一堵可靠的墙,把所有流言和算计都隔在了外面。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有力而规律,让她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她知道这个拥抱不合时宜,知道他们还处在流言的漩涡里,可此刻,她只想暂时靠一靠,靠在这个愿意为她扛下一切的人怀里,汲取一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于植抱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头发。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能闻到她眼泪的咸涩味,心里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这个拥抱会打破他们刻意维持的距离,可他不后悔,比起那些虚无的流言,眼前这个姑娘的情绪更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许様才轻轻推开他,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脸颊泛着红晕。“对不起,弄脏你的衬衫了。”她小声说。
于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站起身,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暖意:“没事。擦擦脸,我们继续弄报告。”
许様接过纸巾,点了点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微妙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