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府门口,秦沅沅迎面撞上了官府报信的差人。两个水贼已经羁押至大牢,正等待着知县大人裁决,丢失的三箱财物也找到了。
章大人仍在府中,贸然抬回三箱财物,难免不会被人察觉,还要多做解释。
秦沅沅思前想后,没有知会任何人,独自前往县衙领了徐雨贞的财物,前往她姐姐府上。
徐雨平夫婿姓常,是个账房先生,日子本算岁月静好,但自她害病以来,散尽家财也不得治。如今得知姊妹被害,病情更是急转直下,只吊着一口气了。
“还是没有自青的消息吗?”
秦沅沅跪在徐雨平床前,含泪摇了摇头。
“秦娘子不必这样。你我都是柔弱妇人,遇到那般危险境地,能侥幸苟活已是不易。我不会怪你。”
“可我女儿的命,是你妹妹拼死换来的。我,我还把自青给弄丢了。”
“你女儿她怎么样了?”
“在家里,一切安好。”
“雨贞她,还在县衙吗?”
秦沅沅点了点头。徐雨平看了一眼那箱财物,向外推了推。
“我气数已尽,吊着这口气就是为了再看妹妹一眼。可惜世事难料,她先上了奈何桥,我,只能快点追上她了,还用这些银两作甚。我死后,有件事想请秦娘子帮忙操办。我家中无人帮衬,夫君还要照顾年幼多病的女儿,实在出不了门。所以请为我妹妹置办个好一点的棺椁,带她回惠泽吧。”
“娘子家中并不宽裕,这笔钱我是不会用的。放心吧,雨贞她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我们定会为她风光厚葬的。”
徐雨平握紧秦沅沅的手,说道:“自青刚出生时,有术士说她命带紫微星,所以妹夫极其看重对她的培养。即便到现在,我也觉得她命不该绝,请你再多用些时日寻找她的下落。起码在我妹妹下葬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拜托了。”
秦沅沅正欲点头答应的时候,徐雨平垂下了用尽浑身力气举起的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为什么当年醒来后会丢失记忆呢?为什么想不起来自己的家乡,为什么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柳青川的嘴角不停地抽动着。
更可恨的是,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姨母的模样了,而姨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惦记着自己!
似是抱着一丝希望,柳青川试探性地问道:“我姨母家,后来怎么样了......”
白云介没有回答,她不忍心说出常家父女郁郁而终的真相。
柳青川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一段时间,好像是在太师府最孤立无援、生不如死的时候,她真的很渴望被家人找到,带她逃离那火坑。
可是最终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这十年,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反复摩挲着颈间的玉坠,幻想着与家人重逢的日子。
终于,她等到了陆绍铭带来家乡消息的那一天,可是一切的幻想都在此刻画上了终点。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真的没有家人了。”
“可是我,我们这么多年,都在把你当家人。”白云介看着她落寞的眼神,忙解释道。“秦姆师她对你,真的很愧疚。”
秦沅沅独自踏上了寻找柳自青的旅途。
临行前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瑶琪的去留问题。章大人私下向阮仲韶提出,像瑶琪这般优秀的官家小姐,还是改回自家姓,跟在亲生父母身边调教几年,从阮家出嫁更为稳妥。阮仲韶连连应允,夫妇俩一直期盼着女儿归来,只是委屈了养母又要孤身一人。
二是亲自去找柳自青的问题。秦沅沅原以为夫君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必然会对寻找女儿密友之事亲力亲为。但她没想到,孟致君在道义与前程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现下案子结了,贼人处置了,财物回来了。你还非要我跟着你折腾什么啊?”
“我答应过徐三娘子要亲自扶棺回惠泽。而且柳姑娘一天没找到,这事就不算完。路上不大太平,你我一起,总能有个照应。”
“姐夫他不是一直有派人去找吗?你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多跑多少地方?”
“那你便是不愿同我去了。是我们亏欠徐家,总不能让徐娘子下葬前,这世上唯一的女儿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吧。”
“这些我都明白。这柳自青,既是恩人之女,也是女儿密友,我怎么可能不管呢?只是现下正是章大人用我之时,他听说了恩人一家的事情后,已经抽调出人一起寻找了,我怎么好再推脱行程。”
秦沅沅听了丈夫这话,倒是毫不意外。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万事排在他的需求之后。
她摆摆手,“罢了,你不陪我,我自己去找便是了。”
孟致君试图抓住妻子的手,“你刚经历过生死,何必再跑到外头去?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秦沅沅冷着一张脸,马上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