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何时关心起我来了?”
“沅沅,你是我的妻子。纵使我们之前有过诸多不悦,我也不希望你出事。”
“你若真关心我和女儿的安危,又为何一次又一次地抛下我们不管?”
“我那不是要外出谋生吗?而且这次遇到章大人,我终于可以大展宏图,实现自己长久以来的抱负了,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啊。”
秦沅沅冷笑了一下,“孟致君,我们已过而立之年,有家有业,为何你还总像个娃娃般只顾着自己?当年你放浪形骸,一夕之间把我们的家产挥霍散尽,我信你才华横溢,定能千金散尽还复来。然而你没有,你沉迷交游应酬,完全不管两个孩子。他们出生时就胎里不足,我一人如何照顾周全?好容易有了老三,明知我胎像不稳,也要雨夜出门,留我一人产下死胎,挨到天亮,还反过来说是我身弱,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
一提到孩子,孟致君怒火中烧,强硬打断。
“那夜是有要事!况且妇人生产本就是道鬼门关,是你自己身娇体弱,怎能全怪在我头上?你怎么不学学我姐姐,接连产子,各个活泼漂亮,聪慧可人。你不要以为养了瑶琪,就真的是瑶琪的母亲了!”
“何必提瑶琪。这次来碧溪,我有没有说过先等你回惠泽,我们再一起出发?可是你一次都没有把我说过的话听到心里去,才把我们置于险地。”
“你这妇人,为何事事怨我?我在你眼中,当真如此不堪吗?我们刚成婚时,你还说就爱我的潇洒恣意,要与我一辈子过风花雪月的生活。你都忘了吗?”
“从前,是我浅薄了。但你敢说你的一意孤行、固执己见不是促成我们走到如今的主要原因吗?”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呼倒了秦沅沅。她在一阵阵眩晕中,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孟致君的咆哮声。
“真是疯了!十年前你拿着短刀要往怀里扎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曾经那个天真可爱的沅沅表妹已经死了!要不是我姐姐慈悲心肠,不惜舍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哪轮得上你过这为人母的幸福日子?你看看你如今这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阮家怎么放心把瑶琪放在你身边?有你这样的母亲,对瑶琪来说就是拖累!你快走吧!快回惠泽去吧!不要耽误我的瑶琪。”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秦沅沅摔下初见时孟致君送她的那对定情金镯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这对金镯子已在她手上戴了快二十年。
他们不知道的是,瑶琪已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切。
白云介再见到秦沅沅时,已是次年春天。
自她回到惠泽后,要么深居简出,不与任何人说话交谈。要么嚷嚷着去找柳自青,但没过三五日又会失魂落魄地回来,继续紧闭房门。甚至过年时街坊四邻见她形单影只,好意邀请共同团聚,也被她拒绝了。
林泊舟说,这几个月他见秦姆师一次比一次面色苍白,形容消瘦,看起来实在不好。即便这样,她的夫君也一次没有出现过。
迈进孟府大门的那一刻,白云介感到了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秦姆师还像从前那般知性温柔,但空荡荡的手腕却又细了几分。
“姆师,您的金手镯呢?”
“许是被那两个水贼抢走了。”
“您不是说当时抢走的财物都归还了吗?为什么唯独手镯不见了?”
“那就是一不小心掉河里了吧,被浪花淹没了。”
白云介拿出了上次一别时作的画,“姆师,这是我画的,您看......”
此画还原的正是码头送别两对母女时的场景。
秦沅沅鼻子有些发酸,她拿起画笔,细致勾勒着,点评着。看到白云介认真聆听的样子,想到瑶琪在身边时也是这般勤勉好学,忍不住慈爱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其实你已经画的很好了。”秦沅沅看得出这幅画背后隐藏的深深思念。
“姆师,您继续教我吧,我还能画的更好。”
“云介那么好学,说不定日后能做个女画家呢。”
“真的吗?”白云介思索了一下,挠了挠头。
“我没想过未来做什么,不过确实还挺喜欢画画的。之前在烟雨楼看到了一幅墨竹石刻,我特别喜欢。”
“你说的是梅花道人吧。我临摹过几幅他的画作,就在那边的架子上,你可以拿回去学习。”
白云介一一翻找着,展开瞧了不少秦姆师临摹的画作,兴奋地说都想要借走,秦沅沅点头答应。
一个不小心,白云介碰倒了架子上精致的木盒子,里面竟是初见瑶琪时的那对牙雕的磨喝乐。
秦沅沅苦笑了一下,“这是瑶琪舅父买给她的。”
白云介拾起后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当年精致的小衣服已经泛黄,衣角的线头也脱落了不少。
“瑶琪说,这磨喝乐身上穿的衣裙,都是您亲手绣的。”
“当时绣好了,她还特别开心的说,阳阳、陶陶如此漂亮般配,就像爹娘一样,是幸福的一家人。”
秦沅沅想到没和夫君坚持到最后,给瑶琪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到底还是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