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家中已有妻妾。而我,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妾室并非我愿,我可妥善遣散。至于魏氏......”他略一迟疑。“她乃族中所定,与我情分淡薄。你若在意,我可设法周旋,许你匹嫡之礼,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匹嫡......”白云介喃喃重复,心乱如麻。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逃不开一个“妾”字!
她想起姐姐白云央,当年也是这般以“贵妾”之名送入马家,可结果呢?马大人还不是收了一房又一房小妾,叫姐姐终日困于后宅争斗中。
“我姐姐已是妾室,我不愿做第二个!”白云介脱口而出,声音决绝。她向后撤了撤身子,试图甩开陆绍铭。
陆绍铭自诩人中龙凤,这些年来,无论欢场狎妓,还是家中姬妾,什么样的小娘子不是随意勾勾手指就会扑到怀里?只是之前没这个心思罢了。
如今想了,却偏偏遇上这样一个硬骨头!而这个硬骨头,他又偏偏特别喜欢。
他耐着性子,以一种温柔又理性的声音劝诫道:“烟岚,你知道的,我和马知府不一样。我不会再娶其他妾室,而且我能给你父兄的帮助,只会更多......”
只会更多......
一瞬间,兄长的埋怨、父亲的警告、家族的前途,那场几乎决裂的争吵,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白云介眼前。
“泊舟,泊舟,那林泊舟有什么好的啊?”白云中叫嚷道。“他已经离家三年了!三年了!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逃婚吗?当年出了考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我倒是无所谓,不必等他。但妹妹你呢?你又为什么要把大好的青春,浪费在一个缩头乌龟身上?”
“哥哥莫要污蔑他。这些年,他不是一直断断续续地往家里寄钱吗?或许,现在债务已经还清了。他只是没做好娶我的准备而已。”
“娶你?你的美梦怎么还没醒呢!怕是要父亲给你几巴掌才会醒吧!”
“好了!好了!”白满安拍了两下桌子,怒吼道。他转头看向女儿,指了指地面。“白云介,你跪下。”
白云介面无表情地跪在了地上。
“我问你,你的婚事,到底想怎样?”
“父亲,我已立誓,绝不做妾。”
白云中跳脚道:“什么意思?做妾怎么了?马大人不疼你姐姐吗?她现在过得不好吗?”
“好什么?我只知道,姐姐既要操持府中大小事物,又要和主母小妾明争暗斗。”
“就算内宅里没有护你姐姐周全,明里暗里也是给了咱家不少助益吧。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姐姐学学,多为我和父亲着想些。”
白云介暗自腹诽,还不是因为哥哥你不争气,万事都要求人。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眼前,陆绍铭是什么样的人啊?加官晋爵,封侯拜相,那都是迟早的事。况且他与妻妾感淡情漠,你嫁过去有什么不好的?我真是想不明白,林泊舟哪点强过陆绍铭了?你知道这些年他把你活生生拖成了一个老姑娘,让咱家遭受了多少非议吗?”
“让家族蒙羞,是我不好。但我没法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白云介小声嘀咕。
白满安再也听不下去了,怒斥道:“白云介,纵使我与你母亲平日里再宠你,你也不要忘了,父母生你一场,按时嫁人生子,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道。”
“可是父亲,您也教过我‘良驹不配双鞍,君子不事二主’的道理。既然之前已把我许给林家,那我就该抱贞守节,从一而终。中途改事二姓,才是对您最大的不孝!”
“啪!”一个巴掌打的白云介生疼。
“你你你,学会顶嘴了是吧!”
白云中赶快拉住愤怒的父亲,安抚道:“父亲,小妹不懂事,不用管她。明天由您做主,应了陆大人便是。”
白云介急忙辩驳道:“父亲,咱家虽为旁支,祖上也是名门望族,簪缨世家。您当真觉得家中两女均与人为妾对得起列祖列宗?不会遭族人耻笑?”
“我不管你是嫁给高官为妾,还是嫁给布衣为妻。今年,最迟明年,必须给我定下亲事。要不然,我白满安没你这个女儿!”
想起这些,白云介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陆绍铭感受到了她的犹豫,决定再进一步。“烟岚,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只你一人。你可愿意?”
白云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轻轻挤出了那个字。
“好。”
陆绍铭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将玉镯套上白云介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那镯子,似乎大了些,松松地挂在那里,并不贴合。
“烟岚。”陆绍铭仍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并未留意她的异样,又向她讨要贴身绣帕作为信物。“以此换彼,可好?”
白云介目光失焦,机械地掏出绣帕递了过去,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冷眼旁观着这场“交易”的达成。
一阵北风袭来,漫天雪花似四月飞絮,绵密的叫人看不清这个世界。
陆绍铭心情颇佳,为她撑伞说道:“烟岚,雪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阿嚏!”回到岸上时,白云介受不得冻,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早上出来得急,她穿的单薄,虽披了件赩色狐毛大氅,但里面没穿夹衣,不算十分御寒。
陆绍铭见白云介抖了几下,忙丢开伞,脱下身上的炉烟紫漳锻貂毛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起风了,若是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貂毛大氅上仍带着陆绍铭的余温,让白云介觉得十分暖和。她礼貌一笑,温柔道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那个,伞,刮跑了......”
陆绍铭尴尬地跑去追伞,白云介却觉得自己眼前的雪,似乎是停了。
停了?为什么会停?谁在为自己撑伞?此刻在自己身旁的,又是谁?
“介儿,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