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阮琳琪和阮瑢琪相继归宁家中,两个姐姐一见小妹便热烈地拥了过来,白云介不禁想起了远嫁的姐姐,已有一年没见过她了。
阮夫人孟宛君虽比胡闻岫小上几岁,但白云介反倒觉得自己母亲显年轻些,更不要说与徐、秦姆师相比了。她有些困惑,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是何原因。
孟宛君没有任何世家夫人的架子,只穿了身素白长袄,戴了些许别致金饰,却是仪态端庄又观之可亲,连眼角的细纹看起来都格外动人。
她瞧见白云介便十分喜欢,果真如弟妹秦沅沅信中所说,是个善良稳重的孩子。见三个女儿正寒暄着,走近白云介,小声说道:“好孩子,你能来找瑶琪我真是太欢喜了。这些时日只管放心住下,千万不要拘礼。”
白云介还是浅浅行了个礼:“夫人,我与瑶琪是结拜姐妹,一道玩乐也是我心中所愿。”
“既是结拜姐妹,便唤我‘宛姨’吧,这样听着亲近些。”
白云介甜甜回了一句,“宛姨。”
孟宛君开心地答应了一声,又抚了抚白云介的肩。“我记着你对瑶琪舅母的好呢。”
白云介听提到秦姆师,心下一阵难受。“宛姨,是秦姆师一直在照顾我。”
“沅沅临终前很是不好,这些我都知道。唉,只怪我那弟弟薄情寡恩,负了她一生。当时我们又忙着随宦金陵,留她一人在惠泽无依无靠。谢谢你,是你给了她这人世间,最后的温暖.....”
正欲哽咽时,阮瑶琪拉着两个姐姐来到白云介身边。
大姐阮琳琪生得一幅柳弱花娇的模样,一双含情目似盈盈秋水般叫人沉醉。明明笑起来极美,却偏偏眉尖微蹙,叫人瞧不出是喜是悲。
二姐阮瑢琪容貌不及姊妹精巧,却是那种秀而不媚、清而不寒、出尘脱俗的女子。只有一点,太好敛容屏气,似是有意拘着三分真情。
“这便是白妹妹吧,生得比我们瑶琪高了不少。怎么来的?几时到的?”
白云介行了个礼,“琳琪姐姐有礼。我随哥哥坐船来,今晨到的。”
“妹妹闺名云介,白云介,真是极妙。可有表字?”
白云介又向二姐姐行了个礼,“瑢琪姐姐有礼。我尚且无字。”
“瑶琪亦无字,及笈之年,应快些起个表字为妙。”阮瑢琪说道。
“白云介,当从云字入手,起个什么字好呢?”阮琳琪思索道。
“大姐姐,你只顾着帮云介想,怎也不帮我想想?”阮瑶琪拉着姐姐的手撒娇。
“好了好了,咱们快快入席,不然菜都凉了。”孟宛君见女孩们吵吵闹闹,忙招呼大家快些坐下。
“宛姨,我带了些母亲和嫂嫂的绣品来送给大家。”白云介拿出了几只帕子给孟宛君看。
“令堂费心了。这针脚细密的,手真是巧。好孩子,你必定像你母亲似的,女红做得极好吧?可要教教我们瑶琪。”
阮瑶琪笑了起来,“娘亲,云介和我一样,针都拿不稳呢,哪里做得了这么上乘的活计?”
白云介尴尬说道:“宛姨,云介不才,恐怕还要瑶琪多带带我呢。”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做不好女红也不妨碍你们是优秀的姑娘。”孟宛君笑道。
阮瑶琪小心搀扶母亲入座,孟宛君摆摆手,低声道:“无妨,大夫说了,无碍的。”
“总是要小心些的。”
白云介一脸困惑地看向阮瑶琪,她低声解释道:“母亲已经孕五月了。”
白云介听后忙行了个礼,“宛姨,云介眼拙,这厢恭喜。”
孟宛君摸了摸肚子,“我穿的宽松,你看不出倒也是人之常情。这已经是第六个了。”
阮瑢琪站了起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也有孕了。”
“真的吗?”孟宛君拉着二女儿的手喜不自胜,“几月了?”
“未足两月。”
“你成婚不久便有孕,婿家一定高兴。”
阮琳琪脸上划过了一道尴尬的神色,虽努力压抑着,白云介仍看出她十分不是滋味。
阮瑶琪察言观色,“既有两位孕妇,那快进些滋补食物,也好叫我们安心。”一边说着,一边盛了两碗鱼汤,放在母亲和姐姐面前。
阮琳琪并没有抬眼去看母亲和妹妹,反而被一道米色薄片烤串吸引了注意力。她尝了一口,顿觉绵密,配上辣子,更是鲜香。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庄子上新引进的作物,叫洋番芋。听说十分好养,不仅产量大,而且吃起来十分饱腹。”阮瑶琪答道。
“确实不错,我带些回家,可有种子?”
“无子。”阮瑶琪说出此话当即后悔。
阮琳琪的表情和声音都十分空洞,“那如何栽种?”
阮瑶琪吞咽了一下口水,“切成小块,埋入土中即可。甚至就这么随意放着,稍微湿润些,也会发芽。”
阮琳琪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这倒也好,自给自足,无需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