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鸾羽阁烛光摇曳,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斑驳碎影。两个少女钻进同一床缠枝莲纹锦被,咬着耳朵。
“瑶琪,你大姐姐成婚多久了?”
“我刚来碧溪不久她就出嫁了,算起来四年了。”
“她经常归宁吗?”
“当然,我还去她府上小住过几回呢。”
“离得近就是好,可以时常亲近。”回想起席间阮琳琪的落寞神情,白云介试探性问道:“我怎么觉得,琳琪姐姐看上去不大高兴。”
阮瑶琪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
白云介继续问:“是因为没有孩子吗?”
阮瑶琪长叹了一口气,“你说,两个在双方父母眼中完美无瑕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前世的仇敌、现世的冤家了呢?”
阮琳琪夫君名唤邵松涛,排行第四。阮邵两家本是世交,阮仲韶年少丧父,曾寄养在邵家,与邵思源一道寒窗苦读达十年之久,是真正意义上的情同手足。父辈交好,便要亲上加亲。邵松涛与阮琳琪适龄,自然认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尚在襁褓之时就定了亲。
邵家前三子虽然勤勉,但资质平平,只有幼子松涛天赋极高,十一岁就考中秀才,因此邵思源对其极为宠爱。邵松涛有一好友蒋郎君,二人自幼一道上学,像父辈一样同吃同睡。邵思源起初并没有在意,谁知过了五六年,儿子愈发混沌,每日只知与好友厮混。再看蒋郎君生得面如凝脂,眼如点漆,邵思源惊觉苗头不对,立马强行切断二人往来,父子之间从此有了龃龉。
邵母认为或许儿子成婚了就能收心上进,便极其迫切地把阮琳琪娶入家中。可怜阮琳琪并不知其中原委,邵松涛又把对父母的积怨一并发泄在了无辜的妻子身上。父亲在时,邵松涛还会装一下举案齐眉。自打前年邵思源去世,兄弟分家后,更是直接与妻子形同陌路。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能向外乱说。这些年,身边人明里暗里提醒姐姐调养身体,其实姐夫连姐姐房间都不进的。”
“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嘴上不说,但根本骗不过我的眼睛。”
“那怎么办?你姐姐在婆家,一定不好过吧。”
“她现在当家做主,日子倒也过得去。只是邵家其他人都是夫唱妇随的,到她这里却是形单影只。”
白云介百思不得其解,“我想不通,大姐姐如此美貌,姐夫为什么会不喜欢她呢?”
“我只是心疼姐姐,她明明能配更好的男子。”
“可是姐姐,喜欢姐夫吗?”
“小时候喜欢过吧。但现在,可能只有怨恨了。”
“没有机会和离吗?”
阮瑶琪摇了摇头,“邵家不愿,怕是很难。”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陷入对阮琳琪婚姻的遗憾中。
白云介想起了一个人,试量了半晌,嘴唇都快抿破了,但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疑惑。“你喜欢章平旭吗?”
阮瑶琪没想到好友会忽然提起那个人。她眼神躲闪,轻声说道:“只见过一面,哪里谈得上喜欢或不喜欢。”
“这么多年,你好像一直没提过你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阮瑶琪闭上眼睛,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
第一天到达阮府时,阮仲韶夫妇并没有安排女儿见什么人,只是马上请进房间,送上饭菜,叫她快些沐浴休息。小丫头菊隐被分在阮瑶琪身边伺候,说是伺候,其实比小姐还小上两岁,天真娇俏,一幅未经世事的模样。
孟府没有贴身丫鬟,阮瑶琪不是多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使唤合适,便让菊隐在外间候着。谁知夜里做了几回噩梦,也不清楚呼喊了什么。反正一叫,小丫头就第一时间冲进来握住她的手,倒叫她心安了不少。
之前舅母说要去碧溪探望生病的母亲,阮瑶琪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看见两箱财宝,心中的判断更是验证了七八分。再见到母亲虽然身子虚弱,但总体精神状态良好,马上猜到未来是要常住。
虽然自小就知道家中情况,但想到突然要与一大家人相处,人口多,是非多,不免战战兢兢起来。天刚亮,折腾了一夜的菊隐还在昏睡,阮瑶琪便自己换上了母亲准备的衣裙,在屋内晃了一圈。
这房间十分雅致清幽,孟宛君拿不准女儿喜好,便没叫人过度布置,但也恰好中了下怀。见阳光照进来,阮瑶琪推开房门,看见院中菊花开得正盛,尤其是那凤凰振羽,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不多休息会儿?”
阮瑶琪见一少女迎来,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曲眉丰颊,仪态万端,猜到这可能是自己的大姐姐,便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