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马上将她扶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轻抚了一下阮瑶琪的鬓发,柔声说:“我是你大姐姐,阮琳琪。你昨日到家,疲惫的紧,母亲怕你累着不敢叫我们来,其实弟弟妹妹都特别想早点见到你。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菊隐呢?这贪睡的丫头,小姐醒了还赖床呢。”
阮瑶琪惶恐了一下,定神说:“大姐姐,昨夜里菊隐为了照顾我,实在没睡好,她没偷懒。”
“你饿了吧?兰隐,去帮三小姐传饭吧。”阮琳琪一边吩咐着自己贴身的丫鬟,一边扶妹妹进里屋。
“秋日了,虽出了太阳,但也不要站在风口,染上风寒就不好了。你身子虚弱,穿得单薄,快去床上歇着。今日啊,不必去向父母请安。若你想见弟弟妹妹们,我去叫他们来。若想一人清净,也不会有人来烦你,你只管养好身子便是。”
“大姐姐,今是何日?”
“十月十四。”
“母亲,啊不,舅母呢?”
阮琳琪握了握妹妹的手,“在母亲院里呢。你若想见,我带你去,或是通传一声?”
见兰隐上了早膳,阮瑶琪说:“不着急。大姐姐可以和我一起用饭吗?”
阮琳琪并没有好奇妹妹旅途中发生的事,而是详细介绍起了阮家的人、事、物,父亲的仕途经历,母亲的脾气秉性,兄弟姊妹的性格特点,丫鬟小厮的构成,甚至还介绍了院中所种花木。
从前阮瑶琪对白云介有姐姐宠爱羡慕极了,如今看着阮琳琪为她思前想后的样子,心中的不安顿时放下了几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比好友还要幸福。
阮瑶琪细细听着,牢牢记着,尽量表现出无事发生的样子。但脑子里还是止不住闪回船上的片段,频频眨眼、蹙眉,嘴角也不知摆到何种位置是好。
阮琳琪知道凡事有个循序渐进,妙语只能暂时转移一些注意力。妹妹既已疲惫,还是叫她想见的舅母来更好。
一番沟通下,章大人此番前来对阮、孟两家的重要性,阮瑶琪也明白了七八分。虽然舅母说父母不愿叫她为难,哪怕闭门不见也是没事的,但她最是不愿叫人担忧的性子,心里十分明白明日宴席没有躲起来的道理。只能频频压抑着波涛汹涌的情绪。
“瑶琪,你放心,此番既已惊动官府,不日定会缉拿归案,严惩恶人。柳自青她,虽然还没有消息,但你父亲已派人出去寻了。人多力量大,总会找到的。而且你不是说她水性很好的吗?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娘亲,您不用担心我,我真没事。明日的宴席,也会好好参加的。”
“瑶琪,既然回到了亲生父母家中,莫要唤我娘亲了。”
阮瑶琪心头一酸,“知道了,舅母。”
阮瑶琪自幼与舅父母居住在孟家老宅,虽不算小,但到底没有仆役萦绕,人少空旷,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如今穿梭在阮府三进三院六侧院的宅子里,一时间差点迷了方向。
向父母请过安后,阮瑶琪又正式见了其他三个兄弟姊妹。二姐姐阮瑢琪和大哥哥阮笃之,分别长她三岁和两岁,下面还有一幼弟阮行之,未足三岁。二姐和大哥性子闷些,想靠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三姑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弟年纪尚小,只在阮瑶琪身边闹了一阵,就被嬷嬷接走了。
晌午,一行人抵府,阮氏夫妇亲自去迎,其余人皆在席间等待。阮瑶琪远远瞧见为首的是位穿着绯袍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苍髯如戟、宽肩厚胸、威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此人正是参将章乾知。一少年紧随其后,一身红色骑装异常惹眼,虽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却是铁面剑眉、魁梧奇伟。但一说话,还是一副世家公子的乖戾娇纵模样。这正是章家季子章平旭。
众人先是向章大人行了礼,章平旭见阮瑶琪仙姿玉貌,主动打起了招呼。“我是章家季子,章平旭。敢问姑娘芳名?”
“孟”,阮瑶琪紧急把刚发出口的声音咽了回去。“我叫阮瑶琪,我也排行第三。”
“如此也算有缘。”
“三郎三娘,自然有缘。”孟致君爽朗一笑,惹得众人一阵屏息,纷纷看向一张冷脸的章大人。
章乾知顿了一下,弓起嘴角。“章家没有女儿,若能得三姑娘这样标致的人儿进门,才是吾家之大幸!”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纷纷说着金童玉女、珠联璧合之类的漂亮话。阮仲韶见气氛正好,忙请大家快些入席。
阮瑶琪却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阮,瑶琪?日后果真要叫这个名字了吗?而坐在对面的章家三哥儿,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婿了吗?
眼前这个男孩儿,显然与林泊舟风格迥异。长到十岁,阮瑶琪还没有憧憬过未来理想夫君的模样,如今真切地瞧见,心里却并不欢喜。她虽对林泊舟那样温润缠人的男孩不感兴趣,但章平旭或许,过于粗犷了些?
又转而想起当年白云中婚礼上瞧见好友被大人们钦点鸳鸯谱的尴尬模样,如今的自己和当初的好友又有什么分别吗?
哦不,还是有分别的。这些年的同窗生活,白林二人早已互生好感,结缡只是时间问题。而自己与章平旭,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地方。凭着大人们一句话定下来的婚姻,日后真要如约履行吗?
六岁时,三人在柳家院子里约定,长大了要参加彼此的婚礼。如今就差柳自青了,可柳自青又在哪里呢?
阮瑶琪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不等宴席结束,就以更衣为借口离开了。为了让心情尽快平复下来,她越走越快,完全不知道拐到了哪个偏僻的后院里去,甚至把迷迷糊糊的菊隐也给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