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日,布节前一日,十匹布终于赶制完成。
实话实说,伸手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布匹。暗纹精细无比,在任何一种光线下都能焕发出金闪闪的浮光。至少,在制布的方法和线的选用上,唐淮安没有欺骗他们。
其中,那匹嫩绿色的布最是漂亮。
同时,楼里的人个个失魂落魄,就好像浑身上下的精气神,全都被这布吸走了一般。看到自己能织出这么漂亮的布,心里是高兴的,身上却已经没有了高兴的力气。只是坐着挤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牡丹对伸手说:“明日布节,我们就不去了,要劳烦你和休花大夫帮忙张罗了。”
伸手道:“我们去?可这布是你们亲手做出来的。”
牡丹道:“我们楼里的人不会推销,又个个累成这样,去了也是添乱。何况我这嗓子,再把顾客吓着啦!”
牡丹对这布节,有一种近乡情怯般的疏离。伸手见她坚持,便答应下来。
唐怀安踱步而来:“各位有没有想到布的名字呢?”
伸手问:“这不就是你说的孝子布吗,还要其他的名字?”
“如果用孝子布的名号,说不定会和千丝阁产生矛盾。何况为人为商,名头都是很重要的。我是想,各位应该为这布起一个名字。”
“倒是有……”伸手道,“明天我们在河边摆摊,你看这布,和河畔杨柳新发嫩芽的颜色一模一样。杨柳布,好不好听?”
聆香楼的各位姑娘都以花为名,这布以柳为名,倒是能有一个交相辉映的作用。
牡丹叉腰笑道:“很好听!要是我,听到这名字就买了!”
唐怀安笑而不语。他的笑看不出任何恶意与可怕的地方,也正因如此,伸手觉出他格外恐怖。
三更半夜,那个不出声的笑还在她的心里,像一块不知道在哪里的发痒的地方,怎么挠也挠不到。
伸手和水仙一起,守着织出的杨柳布,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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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面,沿着河岸,一条长长的摊贩长龙排开,叫卖声不断。
伸手早早地布置好了摊位,将那匹最漂亮的浅绿色布匹高高挂了起来。又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探查敌情。确信她们所制作出的杨柳布绝对是艳压群芳,布节第一。
现在还没有人来买,只是人还来的不够多。没有看到,这些布匹在太阳的照耀下是多么的漂亮,比花瓣上的露水还要晶莹动人。
日过中天,游人越来越多,唯有聆香楼的摊位前空空荡荡,无人问津。
偶有一两个人过来看看,一听到这布的名字,也立马逃开了。
“为什么……”
伸手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拉着休花,站在摊位前端详自家的布置,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终于有客人来了!
伸手回身,刚想推销,撞上惊恐的眼神。
“小姑娘,别看了!小心染病!”
“染病?”
“这布是聆香楼的人做出的,是花柳布。”
花柳布。
一听这三个字,伸手的脑中嗡嗡作响。休花的脸色亦是惨白。他对什么都可以开玩笑,唯有在聆香楼的事上,是不能退让的。
“什么?”伸手忙问,路人还以为她是害怕了。
“聆香楼的女人个个染过花柳病,无药可医,只好转行,她们做出的布怎么可能是干净的。听说她们因为花柳病,有嗓子哑了的,还有路都走不了的了!”
“这是假话吧!”
“宁可信其有啊!你不知道吗,之前她们楼里的牡丹和水仙,原本是很出名的,就是因为这些事,才不出来见客。懂行的人,早就不光顾聆香楼了,你没看她们那里天天黑着灯,关着门吗?”
“不是的。”
水仙是积劳成疾,才落下腿疾,牡丹的嗓子坏了,也与花柳病无关。她们的病,休花早已帮她们治好了的。
“唉,小姑娘你自己小心点吧!”路人带着“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的神色快步离开了。
是唐怀安。
唐怀安自己有什么好处?
与之相反,有一个地方的人越聚越多
“我出一百两银子!”
他们竞价的,是一匹比抹布还要低劣的粗布。唐怀安站在摊位前,声泪俱下:“我受叔父蒙骗,失去家业,露宿街头,连孝子布的织法也不得不卖给他人……如今,只能做出这样简单的布匹。”
路人纷纷感慨。
“我是桓州行商,愿帮唐公子重建千丝阁!”
“孝子布本就是唐公子所创,有人持身不正,趁唐公子有难,抢走了孝子布的织法,我们也不会买账的!”
“唐公子忠孝两全,能帮上唐公子,荣幸之至!”
唐怀安高高在上,对各位一拱手:“多谢各位抬爱,有各位帮助,或许我能重振祖业,完成家父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