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已经走了。
即使鼻子治好,又怎么能闻到味道呢?
伸手低头,不忍看向休花,道:“对不起。是我杀了他。”
毕竟,他是休花的爹爹,也是她的前辈。
他害死了阿晓,她应该恨他,恨到希望他不存于世。但是,当生命真正离开时,她说不上那是什么,只知道有一团模糊的情感堵在心口。
“你杀他?用什么杀的?”
“……我用的,是你给我的毒药。”
休花苦笑:“我给你的不是毒药。”
“啊?”伸手彻底怔住了。
“你那时一副想寻死的模样,我哪敢给你真的毒药?”
好像,也对?
要是这药这么危险,一碰便死,休花总也会多叮嘱她几句,哪会随随便便就给了她。
“那他——”伸手后知后觉,扑向苏挈,试探鼻息,确定他的确是没有呼吸了的,“是谁做的?”
“我看不到他身上有中毒的痕迹,如果连用的毒药,一定是连我见也没见过的。”
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天内竟有两个人在做?她是想为阿晓报仇,那个人又是为了什么?
“父皇睡着了吗?”
这时,苏翡微笑着走进来。
上元灯会上,伸手只见过她一面。如今再见,她一身庄严宫装,气度打扮全然不似双十年华的少女,更像是一位收网时站在高处俯瞰局势的掌局者。
与此同时,一道纤细身影立在两人面前。明褀一动不动,紧盯着苏翡。
苏翡只笑了笑:“原来明大人也在。我来,是想向父皇禀报,因为长忧郡主与一位奇人,边境的战事最终平息了,未曾想,他已经睡着了。”
苏翡敢在这时,旁若无人地出现,当然不怕她知道什么。伸手和休花不答话,也在她意料之中。
伸手被她的骄人气势震慑,一瞬间觉得,那些传奇曲折的过去她早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并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她到底可以得到多少权力与利益。她能把触角伸到南淮,让黄鼠狼般精明的唐怀安为她做事,当然也可以把手伸到大梁,甚至大梁之外的每一处。
苏挈为边关战事筹谋时,从未料到,有人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轻易平息这场必要的纷争。而他的一番心意,被放在了别人的秤上。
真正偷东西的人,当然是藏身幕后的。
圣上是真龙天子,龙不会蛰伏在暗处,但其实真龙天子,都是蛇蝎小人。小人并非贬损,人都是很小的。
“父皇叫人包围明光堂,多半是一场误会,解开了便好。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苏翡开门见山,“希望明光堂能帮我找到父王留下的遗诏,那样,不论对于明光堂,或是我自己,亦或是大梁,一些不必要的困难便不存在了。”
篡改遗诏,她几乎没有掩饰这心思。
遗诏怎先落到某个人的手里,那和小孩子用来涂涂画画的空地又有什么区别?
皇上不是真皇上,圣旨还是不是真圣旨呢?或许,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皇上。偷来的东西,总会被人偷走——这才是一条最简单的规矩。
明褀看向伸手,等她决定。
伸手知道她思考不出什么,只问:“边关的事,是真的吗?”
苏翡含笑点头。
伸手对明褀点点头。
如果她还是一个小偷,能够生活在一个安慰的世道中,比什么都强。
自房梁上轻松取到遗诏,伸手知道,这一次,她不会把虎符当玉佩,以诏书为厕纸。
这才叫偷天换日!
但是,人的天算什么天,人的日算什么日?天地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哪样都不属于人。自己偷得了什么天?换得了什么日?
人说玉是虎符,人说墨是圣旨,其实玉只是玉,墨只是墨。
世上的一切非人所有,天下非人所有。偷来的天下,以为是自己的,总要被人偷走,其实偷来偷去,天下岿然不动。
伸手忽觉,自己能偷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