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横臂抵住这一拳，另一手拍向他肩膀，“我操，你还提亡羊山，我他妈还不够狼狈，没了修为，跟条狗一样被人骂，你还和我师父告状，我无辜撒酒疯，打骂凡人，明明是他们先骂我小偷，酒鬼！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师父打死！”

“那是你活该！爱慕名利，就高兴被人夸着捧着！还纯阳剑尊，你就占俩字！纯贱！”

“你！操！”

小钱被他骂的怒火上头，两人不顾什么仙风道骨，修士风范，连灵力都不用，直接挥拳动腿，招招劲大势急，乱七八糟，翻来滚去，厮打在一块。

长风吹过，松声如涛，远处传来威严厚重的钟声，“铛”一声，从某座小小的钟亭，传遍四面八方，高山野岭。

也许这严亮钟声唤回了二人下落不明的修养。乔鹤硬邦邦的拳头，挥到一半，蓦然定住，没有落下去。小钱怒火滔滔的表情，消散一空，尴尬眨了眨眼，歪头低咳一声，半晌后，小声道：“那个，我相信褚云死不了，而且他在仙人台还阴了我一招，你先起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乔鹤抬起顶在他胸口的膝盖，风度翩翩站起身，拍打干净衣袖的灰尘。小钱一跃而起，施了一个净衣术。青里透紫的脸和灰扑扑的紫衣，顿时整洁如新，他抬手扶了扶歪斜的银冠。二人又是衣冠楚楚，清雅脱俗的仙人。

“说吧。”乔鹤坐上石凳，佯装冷静。

小钱喘了一口气：“一年前，褚云来找我，说为了你，必须杀了他。我问你怎么了，他说不该问的别问。之后我答应了，他选了仙人台，说做过研究，那里的烈焰熔浆，是极阴之体的克星。你别瞪我，行不行！”

“我劝过他，换个地方比较妥当，他说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相信暴君已死。哦，另外他还说，我在仙人台，可以借助天雷之力，暴涨十倍的灵力，这样，才能杀得了他。哈哈，这句冷嘲，我记一辈子。”

“我也问过他，掉入岩浆后，如何逃生，他还是那句话，不该问的别问。我又问不做帝君，他要去哪，他说去人少的地方，问我知不知道北境的酆都，我说那是鬼住的地方，肯定没人。我又推荐他去我老家，洛河李家，那边人都死光了，整年阴风惨惨，跟酆都差不多，环境相比能好些。”

乔鹤：“……”

酆都，当年亡羊山之战后，褚云失去至亲，在家里对着灶炉，孤苦伶仃，他找到褚云后，曾问过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哪。

褚云应该算出自己会来找小钱算账，才把这事透给小钱。

小钱坐到凉亭的美人靠上，继续道：“还有，你在断念崖闭关十多年，不是我不去看你，是褚云把我拦下了，每一次！每一次！我很纳闷，他整日闲得没事，天天跟踪我吗？”

乔鹤道：“你想多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指定是藏在岐山仙门里。”

乔鹤心口一跳，想起隔壁山洞寡言少语的青年，变幻嗓音，对褚云来说不是难事。又不太确定，若是褚云，为何从不多言，冷漠如冰。

“你决战之前来找我，为何不直言相告？”乔鹤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直视小钱。

小钱横过身子，一条腿曲起，坐姿狂放，看一眼乔鹤，又转向天际苍山，“我说了，你能信吗？你一定会跑出去，亲自询问褚云，多生出许多事非，搞不好假死的计策，会泄露出去，功亏一篑，所以我骗你决战在一个月后，风头稍小，再把真相告诉你。”

“而且啊，一个月的时间，褚云伤好了，也许能自己来找你。”小钱手臂搭在栏杆上，垂下的手腕晃了晃。

“是这样吗？”乔鹤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小钱，眉头深重，冷静的目光，逐渐颤抖起来，“你在说谎，你只适合练剑，不适合编谎，我问你，褚云是不是真死了？”

一来仙人台许多元婴期化神期的修士，众目睽睽下，弄虚作假肯定无望。

二来小钱较真精准的性格，不可能不问清最关键的一环，就将褚云直接打下仙台。然而，他故意模糊过去，是因为什么？怕他乔鹤接受不了？

三来褚云找小钱所说的话，为了他，他必须死。

褚云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乔鹤思来想去，应该是和半生井中看到的东西有关。

那时，乔鹤以为褚云看到的是仙门围攻，帝位崩塌，失去修为的一幕，现在回想，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褚云那么害怕。

到底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因为自己，他必须死？

但乔鹤知道，为了他，他真的会死。

一切都在压倒乔鹤关于褚云生的希望，他能抓住的，只有法戒似有若无的感应。现在，在他产生巨大动摇后，这丝感应，也渺无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