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正仰着虎颈，眼巴巴望向山巅凉亭，见乔鹤与可恶的剑仙动起手来，心头一急，四足发力，当即要狂奔而上。下一瞬，虎尾一痛，尾稍沉甸甸挂了个东西，扭头看去——

只见余下整个人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拽住他的尾巴，牙关紧咬，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泥痕。

小七怒道：“你干什么！你帮谁啊！”

余下胸口被石子咯的生痛，硬不松手，嘿笑道：“急什么，又没动真格，我跟你说，真有仇的话，等他一转身，你“夸擦”在他背后来一刀子，再反着转三圈，正着转三圈，搅得血肉混一团，保准他疼地直不起腰。”

“……”小七皮毛一抖，瞪大眼珠，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闷闷道：“你放开我的尾巴。”

余下道：“你别去捣乱，我就放开。”

“谁捣乱了！”小七张牙舞爪怒道。

“你呗！”余下坐起身，一手拉住他的尾巴，用尾巴稍擦了擦脸上的灰。

两人吵了小半刻，亭子里的两人已经打完了，余下松开小七的尾巴，憨憨一笑，小七不稀罕他的赔笑，离他远远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余下两手合拢一块，看一眼小七，再偷偷看一眼合拢的掌心，神神秘秘。

小七按捺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啊？”

余下立刻把手藏在大腿一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没什么一定是有什么，小七佯装不在意，“肯定是你从哪捡来的破烂！”

余下果然上当，大怒道：“什么破烂，你过来看看，这宝贝你们妖界绝对没有！”

小七咧开嘴要笑，硬压下去，淡淡“哦”了一声，不紧不慢走到余下身旁。余下手掌合拢，举到他脸前，“闭一只眼。”

小七闭左眼，睁右眼，高兴地透过掌缝往里看。突然，一只又丑又怪的小东西，从黑黢黢的掌心，唰地跳了出来。小七害怕极了，大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狂挥虎爪，谁知那东西灵活得很，一下蹦到他头顶下。

小七头皮发麻，发出的虎叫，变得尖锐波折，胡须抖动着往上直翘。余下笑得满地打滚，抱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

亭子那边，乔鹤步步紧逼，小钱终于吐出最后的真相，两人低声争吵什么，突然听见这呜呜的凄惨……虎叫？面面相觑，俱是茫然。因为斗殴，被丢到地上的悬天仙剑，登时一震，咻一声，飞了出去。

等乔鹤与小钱赶到山道，只见一头白虎半坐在地，模样既狼狈又可笑，脑袋上顶着一只耀武扬威，抖腿高歌的蟋蟀，悬天仙剑围着他，焦急打转，一直问“怎么了怎么了！”白虎一动不敢动，嗷嗷地急叫，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简直乱成一锅粥！

乔鹤走过去，拂袖赶走小七头顶的蟋蟀，看一眼幸灾乐祸的余下，立即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余下耸耸肩，倒打一耙，“我还没让他赔我的宝贝呢！”

萎靡不振的小七，一听他这么无耻，登时抖擞起来，起身一个猛虎扑食，与余下扭打在一块，悬天剑在一边不嫌事大，呐喊助威。

小钱好久没听过这么吵的场面了，掏了掏耳朵，对乔鹤道：“如今褚云不再统治三界，修仙界目前的情况，和这仨的状态差不了多少。另一边，邪祟作乱不休，人间诸多地方，遭到侵袭，白骨遍野。我先走一步，待扫平这些糟心事，再去找你。”

乔鹤心想，余下要和小七同行，北上之路，岂是鸡飞狗跳能形容，于是对小钱道：“你缺徒弟吗？”

一听这事，余下从混战中残喘着爬了出来，双眼发光，看着二人。

“……”小钱不接这活，委婉道：“现在不缺。”

乔鹤点点头，款款笑道：“这样说来，以后肯定缺，来，余下，拜见你的新师父！”

余下忙奔过来，俯身要拜。小钱闪的飞快，人已经在前方百步外，挥了挥衣袖，哈哈一笑，“我连徒弟都当得这么差劲，哪敢给人当师父！”说话间，紫衣一晃，再看不见。

拜师没拜成，甩也甩不掉。余下死皮赖脸跟在乔鹤身后，发毒誓保证，以后对小七打不还手，骂不还嘴。

乔鹤还没点头，小七在乔鹤耳边嘀咕道：“让他跟着，我要报仇！”

乔鹤心想，就你这点心眼，上赶着让人家捉弄吗？心里微微发愁，能预想之后一路心力交瘁的模样。

就这样，三人一剑启程北行。

青云盘上，余下盘腿看着话本，悬天剑大感兴趣，围着他打转，要他看完一页，就给自己口述一遍。小七撅了撅嘴，靠到乔鹤身旁，悄声道：“我们要去找师父吗？”

乔鹤微微点头。

小七高兴地摇着小辫子，“我就知道师父死不了。”

听他单纯的话语，乔鹤唇角动了动，没告诉他，褚云的的确确坠入烈焰熔浆，尸骨无存。所幸留了一寸神魂，只要重塑躯体，虽不是极阴之体，其他仍旧别无差别。应该。

乔鹤默默在心底说道，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设想最坏的结果。

小七道：“那我们去哪里找师父？”

小钱说了两个地点，酆都和洛河境界。乔鹤手指一点，一道浅黄色地图浮现在二人眼底，他指着某一处，道：“先去洛河，沿着这条线，往北走，大概一千多里地，到酆都。”

第二日一早，乔鹤一行杂七杂八的人，来到洛河附近，穿过一座名为宁城的城镇，再往前走一百里左右，就是小钱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