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御空飞行会错过寻人的线索,到了此处,乔鹤准备买辆马车。
但马厩中的群马,大概感应到小七身上存在顶级猎食者的气息,发出惊叫嘶鸣,几人一靠近,前腿立即高高扬起,胡蹬乱踹,躁动不安。
小七懂事道:“要不我跟在你们后面,不让它看见。”
余下斜眼看他,摆了摆手,“你们妖怪就没有聪明的?还是瞧我的吧。”
乔鹤侧头看他,嘱咐道:“当心马蹄。”
弱小的动物,畏惧更强大的野兽,是天生的本性,如何轻易更改。
只见余下走到马贩子身旁,嘀咕了一阵,过了一会,拉着小七走到一座马棚,从里面抱出一只小马驹,马驹惨烈叫唤,引起棚内众马激烈的回应,杂沓声纷纷扬扬。
余下把马驹递到小七面前,“你抱着它,抱半个时辰。”
小七接过,抱在怀中,拿手指梳理马驹柔软的毛发,小马驹吓得软成一滩棉花,连叫都叫不出来。
乔鹤明白过来,笑了笑,正如人爱幼子,马亦如此。
余下自小在市井摸爬滚打,在这种经验之事上,乔鹤也自愧不如。
小七身上沾了小马驹的气味,那些健壮的大马闻到后,果然少了敌对恐惧之意。乔鹤买了匹胆子最大,体格同样健壮的牝马,想了想,又把小七怀里那只小马驹一块买下。
早了半路,马要吃食,人要吃饭,正好前面有一座颇为气派的酒楼,过去后,把大马与马驹一块交给店伙计,三人进了酒楼,小七抱着悬天剑,闻到人间的菜香,两眼蹭的亮起。余下已经抢占出菜最快的桌位。
酒楼上下两层,正是吃饭的空当,客人众多,杯盘玎珰,笑谈哄哄,门口不断有客人进来,马嘶声、车辕滚动声、伙计高亮喜气的招客声乱成一块,充满烟火之气。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小七站在柜台,看着伙计推过来的水牌,上面用毛笔写满今日菜品,看了一会儿,不认字,瞎点一通,几乎把牌上有的菜,全点了一遍。
伙计笑得眉飞色舞,余下站在一旁,也不认字,但没关系,付钱的又不是他。
乔鹤心里担心褚云,焦急快些赶路,没觉察他二人点菜如点兵的行为。
小半刻,菜一道接一道流水一样端到桌上。
看着满汉全席,乔鹤摸了摸腰侧的钱袋,暗想,把这俩人哪一个卖掉比较可行。
小七把剑倚在桌角,空手抓起一条羊腿,狼吞虎咽。余下筷子停到半空,斜眼看他,“还说我是乡巴佬,哼哼,乞丐才拿手抓饭!”
乔鹤看他一眼,“多吃饭,少说话。”
正当二人边吵边吃时,店门外走进来一大帮和尚道士,各个神清目明,步伐轻盈矫健。
打头的和尚,手拿佛珠,在拇指间不停转动,扫了一眼店内,找了一处无人的座椅,一群人窸窸窣窣坐了下去。
乔鹤见这大群人手上都拿着灵器法宝,衣饰打扮各不相同,知道并非凡人,也非仙门众人,应是些四处除魔卫道的散修。
伙计送上茶水,招呼道:“诸位仙长,今日可有收获啊?”
一发须灰白的道士,接过茶水,叹一口气,“李家村那边的妖邪都清除的差不多啦,但是宁城鬼物凶猛,殊难下手,还得耗费些时日!”
伙计唏嘘道:“真可怜,那一城的人一个也没出来,可不有怨气,变成鬼了嘛!”
和尚道:“暴君一死,妖邪横出,这边没有仙门镇守,灾患最为严重。宁城上万的百姓,一夜间全部遭难,这份怨气,怕是日久年深,不消反重,害及附近的村庄城镇。”
伙计一哆嗦,也不可怜同情了,告求众位大仙,一定多费力气,把宁城的怨鬼们超度了。
坐中一人道:“放心吧,一时半刻还跑不出来,不知哪位高人,在宁里设了困住鬼物的阵法,暂时压住怨气。说也奇怪,有那份本事,干什么不直接除了城中的恶鬼。”
宁城。
竟然变成一座鬼城!
乔鹤不动声色听完他们关于宁城的谈话,且不说宁城是去往洛河李家的必经之道,有邪物作乱,满城化作厉鬼,这件事,他肯定不能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正要开口多问几句,背对他们的和尚突然转过身,目露寒光,直视乔鹤,盯了一会儿,又又转向乔鹤左手边的小七,寒光更甚,和尚站起身,长椅“喀拉”一声,移开三寸,桌旁几人止住话语,也纷纷直视而来 。
“妖物!”和尚手上檀珠盘地飞快,拂袖开道,对乔鹤与余下凝声道:“两位施主速速离开,此物非人,乃是一只老马成精!”
小七口里的骨头啪嗒掉在桌上,看一眼左右二人,指了指自己,申辩道:“我不是马妖!”
但他话音刚落,与和尚同道的一群人,全都站了起来,手拿各式法宝灵器,一道道愤然冷肃的目光,将小七严丝合缝包围起来。
“哈哈!”一声短促的轻笑,打破了严肃凝滞的场面。
众散仙怒目相向,这白衣青年太不知好歹了,大家救他,他反而发出不知天高地厚的嘲笑。
乔鹤这一路,都为褚云的去向担忧思虑,很长时间没有展颜笑过,直到听见老和尚大喝小七为“马妖”,大概是嗅到他身上残留的马驹气息,这巧合,就真的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