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线冷白的灯光。时砚知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正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王迪诺兴致勃勃、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我新来的小助理推荐了一家爆火的网红酒馆,点评网上热度稳居第一!绝了,他们家用真的砚台装鸡尾酒,毛笔还能点单——”
“不去。”时砚知干脆地打断他,手中的钢笔在一份未看完的文件边缘无意识地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线,“晚上要去相亲。”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突然爆发出极其夸张的笑声:“噗——不是吧?时大公子居然也要去相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时砚知眉头紧锁,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按断了电话。钢笔尖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他盯着那团墨迹,心情愈发烦躁。
王迪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无语地对空气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真是...”他滑动通讯录,熟练地找到了下一个名字,拨通了袁桢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袁桢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声音。
“晚上陪我去喝酒,新发现的地儿,特有意思!”王迪诺开门见山。
“我要和你说几次,医生不喝酒,尤其是值班前后。”袁桢的拒绝温和却坚定。
“我失恋了。”王迪诺立刻换上一种沉痛的语气,自认为精准地掐住了这位老友同情心的命脉,“作为我最好的兄弟,你必须得来陪我喝一杯,疗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袁桢无奈至极的声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你三个月内第7次‘失恋’了吧?就你这个频率,伤心的时间窗口够用吗?”
“我不管啊!”王迪诺开始耍无赖,“地址我发你了,你必须来,不然就是不顾兄弟死活!”说完,根本不給袁桢再次拒绝的机会,飞快地挂了电话。
约莫30分钟后,两人前后脚站在了“书房小酌”的门口。古色古香的木质招牌在暖黄色灯带的勾勒下显得别有洞天。
“这地方...倒真有点意思。”袁桢扶了扶眼镜,抬头仔细看向招牌下那行飘逸的小字‘三分书卷气,一杯微醺时’。
迎宾小姐微笑着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门楣上的铜制风铃随之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叮铃”声。酒馆内部光线是精心调适过的昏黄,仿佛夕阳最后的余晖。满墙的木质书架上,线装古籍与现代文学小说错落有致地排列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旧书页的墨香与各种酒液混合的醇厚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是吧?我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这调调。”王迪诺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后,很快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定格在收银台后方。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孩正低头专注地核对账目,暖黄的灯光如同聚光灯般落在她饱满的额头和挺翘的鼻梁上,长睫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那个收银员...”王迪诺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作沉思状,“我是不是在哪见过?特别眼熟!”
“得了吧你,”袁桢毫不留情地拆穿,“上周在街角那家咖啡馆,你也是用这套说辞跟人家服务员搭讪的。而且,”他特意加重语气,“某人十分钟前不是还在为‘失恋’痛不欲生吗?这么快就满血复活,开始物色新目标了?”
“不是!这次是真的眼熟!我发誓!”王迪诺还想争辩,却被收银台方向突然爆发的激烈争执声打断了。
“我说了!这顿必须我请!”一个醉醺醺、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用力拍打着收银台的桌面,声音粗粝刺耳。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地扯向一边,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同行的几个伙伴一脸尴尬,试图拽着他的手臂往后拉:“周总,算了算了,下次再说。”
“系统已经扣款成功了。”收银台后的米蕾语气平静,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POS机屏幕上清晰的提示,“要不…您下次再请客也一样?”
“你什么意思?!”醉汉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突然拔高声音,脖子和脸都涨得通红,“瞧不起我是吧?觉得我请不起?!”他情绪失控,猛地抓起收银台上那个沉重的砚台摆件,作势就要狠狠砸下去!
一直留意着情况的袁桢眼神骤然一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出手如电,一把精准地扣住了对方那只高举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