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磊挡在沉默的舒从玉面前,脸上带着疏离的笑,语气温和却含有质疑,“先生,你是哪位?”
而男人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般谦和温柔,他朝着盛磊伸出手,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小玉的哥哥,周崇宇。”
盛磊没有立马接受他的说辞,而是偏头望向舒从玉,声音也跟着变得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般宝贝,“从玉,你认识他吗?”他知道眼前人说的话不假,但如果舒从玉说不,那他会将人毫不留情地赶走。
从男人进门到走过来,舒从玉都在尝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也在克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表现出失态,现下总算是调整到能维持住得体假象的程度。他轻启薄唇,语气淡淡的叫了声,“哥。”
周崇宇也跟着露出和煦的笑来,自然而然地坐到舒从玉身边的位置,用着亲昵的口吻跟他攀谈起来,“不介意我一起拼个桌吧?”
舒从玉只是默默摇头表示不介意,身体却往后挪出一点,和男人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
而对面的盛磊却是目光不善,从周崇宇出现开始便让他产生了危机感,像是雄性天然的危机意识觉察到入侵者般。可表面上依旧是维持着和睦,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声音却带着懊悔的意味,亲自给人倒水,“抱歉抱歉,从玉没跟我提起还有个哥哥,我还以为是来搭讪的。”
这话说的很有深意,一语双关,一边表明自己和舒从玉之间关系亲密,另一方面又暗暗嘲讽他这个哥哥在从玉那无关紧要。
周崇宇也没有因为这有些冒犯的话语而改变神色,只是浅笑回应,“小玉还是小时候可爱,总是跟在我身后,像小尾巴一样。长大了成熟了,连哥哥都要忘记了。”
闻言的两人皆是神情一变,舒从玉嘴唇抿了又抿不知如何回应,而盛磊却是眼眸一沉,连带着握着水杯的手都青筋微凸,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情绪。
见到对面出言不逊的盛磊表情黑沉下来,周崇宇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寸,他转头朝向身边的舒从玉,继续发问:“小玉什么时候回的景城?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看看?”
舒从玉手指紧紧抓着凳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入周遭的吵闹里,“我工作比较忙,平时都没什么空闲,他们应该不会想见到我。”
而且,他并不想再和他们家有过多牵扯,如果让母亲知道他又和周家人联系上,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让自己离开景城。
这也是当初母亲激烈反对自己报考C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周崇宇见他脸色变得为难又落寞,便知道自己不该提回家的事情。当年父亲意外去世在二老心里留下了永远的死结,就连自己当时也是难以接受的。
他是父亲第一段婚姻出生的孩子,母亲为生他血崩而亡。但作为周家的长房长孙,他从来不缺长辈的宠爱,父亲也秉承着对母亲的忠诚,谢绝了家中长辈让他另娶的要求。
可父亲的忠诚仅仅维持了不到四年,便带回来一个美艳的妇人。周家二老极力反对父亲和舒柔的婚姻,不仅是因为她的年纪比父亲大上许些,还因为她有个比长孙要大的女儿。
一旦他俩结婚,舒柔将女儿也带到周家,改为周姓,那周崇宇便不再是长房长孙。周家二老,对此事有为忌惮。
而父亲不顾二老的劝阻,依旧和舒柔结了婚,她也没让父亲夹在中间为难,向二老承诺不让自己的女儿进入周家,而是依旧随自己姓舒。
舒柔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瞧出周家人对周崇宇的看重,于是她便也将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无微不至地关怀照顾,这让从未体会过母爱的周崇宇轻易接纳了她。
很快,舒柔怀孕了,周家人的态度也因此缓和下来。身为独子的周崇宇从小便很孤单,他一直渴望着能有个弟弟妹妹能陪伴自己,所以他对于舒柔肚子里的小孩充满无限的期待。
却没想到,弟弟的诞生竟然伴随着父亲的意外车祸去世。周家二老无法接受,将所有的怒火与痛恨全部宣泄在舒柔母子身上。
而一下子从单亲变成失去双亲的周崇宇同样无法接受,他当时狠狠地将刚刚生产完的舒柔推到在地,将满腔的悲愤发泄在同样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身上。
后来,舒柔十年如一地带着舒从玉上门,一方面是恳求周家人的谅解,另一方面是为了孩子能有景城的户口。
长大了些的周崇宇一直对当年对舒柔造成的伤害耿耿于怀,他不知该如何弥补,便将所有的愧疚补偿都给了小小的舒从玉。
可以说,舒从玉的童年除了母亲,跟他最为亲昵的就是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
即使时至今日,周家除周崇宇外依旧没人接纳舒从玉的身份,舒从玉对于这位哥哥的感情还是感激居多,虽然也伴随着对周家人同样的敬而远之,可也依旧有着些许不能言说的隐秘。
舒从玉总算积攒起勇气去打量身边的男人。多年不见,周崇宇也变得更加成熟,气质也更加内敛,但是他那双浅色的眼眸依旧温柔地望着自己,就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