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滚动,前方来了几匹马。当头一匹枣红马,黄金辔头,眼看撞到我的时候,马上之人勒住丝缰,灰头全落在我的身上。我迷了眼睛,呛得咳嗽。林子遮阳,不够明亮,我揉了半天眼睛才算睁开,却看不清楚。好几匹高头大马就在眼前。我知道这是猎场,有人在这里也属正常。倒霉。公主说偷偷的,还是遇见了人。果然,听见马上人说,“耶,怎么有个姑娘。”
灰烟散尽,我才算看清楚。枣红马上人,佩玉鞍,挎雕弓,马头挂着一只雪白狐狸,人如玉雕神塑一般。武陵王。好熟悉的场景,仿佛梦里来过。仿佛他知道我在这里,我也知道他会在这里。那一瞬间,时间簌簌地飞过去,我几乎惊疑,我俩前世曾在这里约会过。
武陵王身旁一个人,却是一身白衣。白衣,代表着他没有官职。这位没有官职的白衣,通身上下却有着比武陵王还要高傲的气质。刚才说话的人就是他,此时他又说了,“独自一人在深林里的女子,不是鬼就是妖,等我射她一箭,看看她到底是什么?”说着抽弓搭箭,对准了我。
武陵王拦住他,说,“东阳公主府上的婢女。”
他说话的声音好好听。他果然记得我。
白衣嘴角一翘,弓箭仍旧对着我,问,“东阳公主的婢女来这里做什么?”武陵王的头微微一侧,仍旧看着我,目光微润,似乎也在等我的回答。
我不知怎么答,犹豫着,白衣又举起弓箭,“不说话,那就射了。”武陵王朝白衣说,“一个女孩子,你吓她做什么。”白衣哈哈大笑,收了弓箭。
武陵王下马来。我的心脏狂跳。他走进,看了我半晌,扳起我的脸,朝白衣问道,“你看她像不像南谯王爷家的殷蓝染。”白衣看一看,笑道,“不像。”武陵王一笑,放开手,问道,“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都怪他声音太好听,我没法不说实话,我说,“东阳公主让我们到这里找一件祥瑞,神仙托梦的。”
武陵王与白衣对视,白衣说道,“皇上拟定要北伐,咱们出征在即,今天遇见祥瑞岂不是吉兆?”他也跳下马来,对我说,“快带我们找。”
我又找大青石。这次找到了。武陵王让跟随的士卒搬开石头,往土下面挖,没几下就看见了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鹅卵大小的石头。武陵王与白衣拿着石头看了半天,武陵王说,“一块石头而已。”白衣却不以为然,说道,“这石头就是祥瑞,你看它晶莹剔透,被埋在地下,一定有来头,你若不要,我就拿着了。”武陵王道,“你拿着也没什么,只是这姑娘回去怎么交代?”白衣嘻嘻一笑,朝我说,“你给公主说,你没有找到。”
这石头却是平常,但是严道玉用一种神奇的涂料在上面写了字。按计划,我拿回去给公主,我俩都看不出石头有何蹊跷,然后就要去找严道玉问,严道玉就念咒做法,乱搞一翻,从神仙那里得到圣水,圣水将石头一冲,石头上就露出字迹,至于什么字,严道玉没说,反正是好字。于是皆大欢喜。但是现在,石头在这个奇怪的白衣人手上了。
我小心翼翼地说,“求你给我吧,我回去会被打死的。”
白衣道,“东阳公主吃斋念佛,不会打死你的。”
他们要走,我正焦急,林子远处马蹄声响,又来了几匹马。我寻声音望去,烟尘里没看见别的,一眼看见陈卿国被拖在地上,幸而林子里马跑的不快。我惊愕的捂着嘴,太子的马已经到了眼前。
太子的马拖着陈卿国。我只关心陈卿国死没有死。他爬起来,没有死,一身灰尘,脸上划了不少血印。我这才放了心。
太子跳下来马来,身后随员也纷纷下马。太子近前,一把将我搂过来,笑道,“咱俩真是有缘,我正想去看你呢。”说完把我往后一退,看着地上挖开的土问,“我的祥瑞呢?”
武陵王给太子行礼。白衣嘴角一翘,也算是微微的行了个礼,说道,“祥瑞在我这里,是我先挖到的。”太子冷笑道,“原来是宁朔将军,不过已经被罢职了,我叫你什么好呢?臧置,你敢跟我抢祥瑞?”
白衣原来叫做臧置。臧置笑说道,“太子,我先拿到就是我的,是太子跟我抢。”太子恨恨甩袖,目光杀人,身后有人替太子喝道,“臧置,你不要不识好歹,交出来。”
臧置就跟看不出眼前的杀气一样,仍旧一身散漫,朝太子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养了许多好马,不知道太子还养得好狗。”那人大怒,被太子拦住,太子说,“臧置,我听说你擅长近身肉搏,曾在军中落马不死,咱们不如切磋切磋。”武陵王朝臧置使眼色,让他不要动手,臧置却假装没看见,哈哈大笑道,“能和太子切磋,真是我的荣幸。”
这两人竟然真的近身搏斗起来。我跑去扶起还在地上哎呦的陈卿国。
原来我俩走散了,我遇见了武陵王和臧置,而陈卿国遇见了太子。他们都是来林中打猎的。陈卿国经不住太子审问,也交代了祥瑞的事情。太子让他带着找,他也找不到,太子一气把他绑在了马后。
在这些太子王爷面前,我们俩算什么,只能看着他们闹。
太子和臧置已经都倒在地上,还是接着打,只打得烟尘飞舞,一沓糊涂,最后还是被武陵王给拉开了。武陵王跟臧置说,“把祥瑞给太子。”臧置呼呼喘着气,摸了一把鼻血,说道,“太子既然能打,怎么不上战场?”武陵王说,“太子是储君,焉有上战场的道理。”说罢也不由他同意不同意,在他身上摸出了那块石头,双手交给太子,说,“祥瑞在此,谨以奉太子。”
石头归了太子,我也长出一口气,毕竟太子和公主是一气的。武陵王和臧置打马而去,只剩下了太子的人和我们。
太子一手提着我的衣领,一手托着祥瑞之石,陈卿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一边大气不敢喘,更不敢提要回祥瑞。我仗着和太子睡过,小心问,“太子把祥瑞给我们吧。”太子咬着嘴唇笑,一用力,竟然将我提起来。太子说,“不但祥瑞不给,你我也要了,现在。”我失色,这么多人,他什么意思?
原来他就是这个意思。太子命所有的人背过去,不许看。我不肯,蹬着腿哭,这么多人,背过去就算看不见也听的见呀。太子把脸凑过来,我以为他要威胁我了,没想到他声音轻轻的,“好嘛,要嘛…”我立刻酥了,他在撒娇!
苍苍的天空之下,昏黄的土地之上,他毫无顾忌,仿佛身边一个人没有,我却不行,虽是背向却是被围观的感觉,所有感官都扩大了。
太子拿走了石头,放走了我,他说,“我拿祥瑞跟姐姐去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