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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沈宅解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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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成一些事情的人,总有一些超乎别人的优点。连严道玉都不例外,她为了哄骗太子公主,也真下了不少功夫。淮水畔,沈宅中,严道玉又变成了超尘脱俗的仙姑,滔滔不绝给太子和公主讲着都城的风水。

严道玉说,“建康北面是玄武湖,取的就是风水中南朱雀北玄武的意思,再以鸡鸣山覆舟山作为依靠,南面淮水,正是依山靠水的最佳风水格局,都城外郭环绕,三面环水,按照奇门布局,东北为生门,有一条去京口大道,西北留白,就是应开门的格局,东有清溪,西南有长江,最绝的啊,”严道玉比比划划,太子和公主都屏息凝听,“还是在都城西面,兑位,淮河与长江交汇处,石头山上修了石头城,这西方为惊门,正是作战破阵的凶门,在此建城,依托地势,占据天时,易守难攻,巩卫都城,那是万无一失的。”

公主显然是不明白,只觉的晦涩难懂,玄妙异常。严道玉这一段词是专门给太子准备的。在没有来之前,我就跟公主说,“咱们别告诉仙姑这次来的贵客是太子,看看仙姑能不能算出来,才知道她有没有真本事。”实际上我当然是早就跟严道玉说了,严道玉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大家都在装模做样。

太子果然听的津津有味,对严道玉流露出敬佩。太子也频频点头。公主看太子喜欢,也很喜欢,等严道玉讲完了风水,公主说,“这祥瑞之石,仙姑怎么看?”

严道玉就把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拿出来,玄玄乎乎的讲了许多天降祥瑞的故事,然后说,“这祥瑞落在谁的手里,谁就是命数最大的一位,我本以为应在公主手里,既然阴错阳差被这位贵客得到了,我倒是奇怪,莫非比公主尊贵?”公主捂着嘴笑,似乎真是觉得自己戏弄了神仙。严道玉说,“不管怎么样,先求神仙显灵,赐圣水,洗净尘埃,显露本心。”

于是严道玉又是一通神操作,起法,念咒,挥舞拂尘,蹦蹦跳跳,摆在桌上的白玉空瓶子里果然有了水。这个白玉瓶子是严道玉专门跟公主要的,为了盛菩萨的圣水,一定要贵重的,实际上当然是为了之后自己卖钱。

所有的看客都发出感叹,公主连连念佛,太子将信将疑,始兴王似乎想找出破绽,但是又看不出来。宅主沈怀沅端端正正坐着,倒没有别的表情,唯有恭敬。

严道玉将玉净瓶的圣水缓缓浇在白玉盘里的石头上——那个白玉盘也是要归她的。石头缓缓地生出了字迹。在场人一致惊呼,连本来充满怀疑的始兴王也惊诧起来。众人把石头传看了一边,上面谈红色痕迹清清楚楚,只是没人认识什么意思。严道玉说,这是天书,她能解读。于是又装神弄鬼起来,一会儿,她似乎恍然大悟,做出万分惊恐状,跪在地上,朝着公主使劲磕头,磕破了额角,鲜血流了出来。

公主连忙把她搀起来,说,“仙姑你这是干什么?”

严道玉说,“咱们都活不成了。”她这一句话把在场地人都弄得莫名其妙,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就连我,明知道是戏,也不由握紧双手。严老巫婆的演技,是可以封影后的。公主生气的说,“什么活不成,你快说清楚。”她也被严道玉弄得有点害怕,还以为找来了鬼怪。

严道玉吞吞吐吐,最后说,“罢了,我就说了吧。这石头上的字迹显示,得此祥瑞者,当为四十年太平天子。我们看了这话可不是死罪吗?”

严道玉的话说完了,公主就笑了,看看太子,眼里别有意味。太子喜悦溢于言表,始兴王愣了一下,随后就要拜倒,被太子扶住,朝他使眼色。太子跟严道玉说,“这石头是我得的,难道是我要为天子?”

严道玉还在演,假装战战兢兢的,连连说是,然后就趴在地上磕头,说,“这是天意,我就算犯了死罪也不能违背天意。这位贵客将来就是天子。”

太子哈哈大笑。

公主笑着给严道玉解释了,这就是当朝的太子,她是没有死罪的,以后的天下就是他的。严道玉做恍然大悟状。

一出戏圆满。

这一晚欢欢喜喜。只有宅主人沈怀沅,虽趋尽主人礼仪,却显得冷静。

公主最欢喜,一会儿就喝多了,脑子开始不清楚,拉着严道玉说她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北蛮入侵,说她听史读书,知道要是亡国公主是最惨的,要被蛮族虏去分给将官,供将官享用。严道玉听着,认认真真的迎合,还不停的灌酒。我小声跟严道玉说,“快别让公主喝了,都这么醉了。”严道玉假模假样不理会我。公主舌头都短了,骂我,“我今天好不容易乐一乐,跟神仙喝几杯酒,聊聊天,用你这小贱婢多事。”主人沈怀沅说,“我府上有一件醒酒玉石,含在口里,多喝几杯也没关系。”于是去拿,公主骂我,“你这么懒,还不跟着去。”

我只得跟着沈怀沅出来。

沈宅自然不比驸马府阔气,这里已经是城外,都临着江边了,地价便宜,也略显凄凉。江风一吹,身上发冷。沈怀沅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穿过长长走廊,饶了几圈,我就不认识路了。他走的快,我离得远,夜色黑了,一个黑影窜出来,是只大猫,我没害怕,倒是沈参军吓了一跳,他回头看我一眼,惊魂未定,说,“你倒不害怕。”

沈怀沅很多懂得避嫌,是个有分寸的人,总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这距离让我觉得很舒服。我说,“沈参军的宅子真好。”沈怀沅一笑,“我这宅子这么偏远,哪里比得了驸马府。”

我说,“驸马府虽好,比不得您这里让人心静。”沈怀沅颇为惊异,说,“我还以为璎珞姑娘更喜欢热闹。”我问,“为什么我更喜欢热闹?”沈怀沅一笑,“我听始兴王说,太子向公主讨要你几次,公主舍不得给,如今太子依然还想着要你。能得贵人们如此喜爱的人,应当是喜欢繁华热闹的。”

我笑了。这在别人听来确实荣宠,可我这个当事人并没有觉得好处。我这笑也未免凄凉了。我说,“你是想说我懂得阿谀吧,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呢。”

沈怀沅似有同感,说,“岂止你,我们为官的,宦海沉浮,也是一面阿谀,一面身不由己呢。”与他谈话难得轻松,这时我们已经拿了醒酒石,走回长廊,回到了饮宴厅前,我还想问,你们当官的怎么也会身不由己呢,大不了辞官回家呀?然而话还没有问出来,太子从饮宴厅出来了。

太子说,“一转眼没看见,你去哪了?——正好。”

正好的意思就是,别回去喝酒了,咱们俩玩去。被奉承要做四十年天子,此刻正在兴头上,现在拽着我就是要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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