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病倒了,太子进宫侍病。实际上他当然是想去看看这个病是不是被诅咒了才得的,是不是太医治不好的怪病。我的日子过的十分开心。我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为了陈天星而落下眼泪,反而,我因为窥见了太子对我的心而兴奋。我们一起赎回了他母亲留下来的夜明珠。他将珠子为我系在腰间,让我发誓再也不需摘下来。我何德何能受他的厚爱?只有加倍感恩而已。
始兴王已经到了京口,与太子通信密切。太子将这边的进展一一告诉始兴王,始兴王把从他母亲那里得到的情报告诉太子。为了通信的安全,信件都是寄到淮水香阁我这里,我就负责给他们整理保存信件。这一日又有来信,打开看,却不是始兴王的。
见字如面。那清秀的笔迹一望既知,来自我的启蒙师,是我的故人,沈怀沅。信件墨香依旧,那温存香气,让我想起那宅子里,我出门买菜,洗手做汤,两人一同说话聊天,写字读书,相拥而眠的日子。心绪难免波折。我手里拿着这封信,他问我过得好不好。他想念我,却不敢来看望我,甚至写一封信,也需要很大的勇气。而我,拿着这封信,也需要很大的勇气。我一会儿把它折好,放到自己的首饰盒底层,想要珍藏起来,一会儿,又拿出来点一根蜡烛,想把它烧了才安全,一会儿,我又把它放在桌子上,打算等太子来了坦诚给他看,算是不负他的真心。后来,我想提笔给他回了一封信,拿着笔半日,终于写不出一个字儿来,我想,他大概也不会怪我,毕竟我是从没写过信的于是,连他的信也烧了。
我的居所还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太子妃殷蓉儿的乳母,一位端庄的老夫人,李妈妈。贵族的妇人,是不能够亲身来到我们这种地方的,殷蓉儿自己来不了,就派了最信任的李妈妈来——看我。作为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人,李妈妈衣着华丽,气势高贵,派头带着高傲,让我想起自己当年侍奉东阳公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自以为是,其实不过就是主人的一条走狗。
太子妃我还是尊敬的,李妈妈就不必了,我连起身都没有,坐着画我的眉。李妈妈说,“果然是没有教养,连待客之礼都不懂。”我一边画眉一边说,“懂是懂,但是有什么必要吗?”我放了眉笔挑眉看她,“你来干什么?”李妈妈很是老练,见我不好对付,反而说话温和了许多,她说,“我奉殷王妃之命,来跟你说几句话。”
殷王妃的意思,让我搬进东宫太子府去住。我倒是没想到,我问,“为什么?”李妈妈倒是很奇怪,问我,“你不想去?住进宫里,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现在别人说起来就是一个娼妓。”我说,“不是,现在别人说起来,我是沈怀沅的侍妾。”李妈妈说,“正是此说,太子妃的意思,从沈怀沅那里把你买进东宫,为了也是不让人诟病太子的行为,保全太子的名誉。”
我不想进宫。我不想做笼中鸟。我冷笑,“那她为什么不跟太子说,派你来找我做什么?”李妈妈笑道,“太子妃是太子后宫的主事人,这事情本来就是应该太子妃为太子操心的。怎么?你还不愿意?名正言顺的做太子的妾室,将来太子登基,你也能有个封号,这样的好事,你要感谢太子妃贤德。”
就在不久以前,我还是很在乎一个名分的,甚至为了做一个普通人的正妻,浪费了自己那么多的感情和金钱。但是现在,我的心已经冷了。我只想自己攒些积蓄,我只想有自己出入的自由,我不想做笼中鸟,等待着别人的恩惠和怜爱。太子后宫,不用想也知道,那么多的女人在一起,明争暗斗,我有什么好日子过。我毫不客气地把李妈妈赶走了。
我现在的榜样是严道玉。严道玉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我鞭策自己,人家已经有了自己产业,而我差一点在一个男人身上毁了自己,再也不要重蹈覆辙。严道玉带着我看她的大宅子,新马车,她的管家是老家来的弟弟一家人,都对他卑躬屈膝,恭维之极。为了永昌皇帝病倒的事儿,我去问严道玉的建议。我们在院子里喝茶乘凉,她的管家媳妇给我端来她自己做的鱼鮓,我捻了一块,味道偏甜。严道玉胸有成竹,告诉我,还得慢慢的,不会这么快的,现在就是一个开头,让太子一定要行动严谨,不可冒动。她那严肃认真的样子,搞得我对这巫蛊的事情也几乎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