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秀知道的果然比别人多一些。巫蛊事发,起因是驸马王圣绰。王圣绰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太子雕刻玉像诅咒皇帝的消息报告了皇上,随后在含章殿挖出了玉像。目前永昌皇帝已经不再追查巫蛊事件,太子和始兴王都恢复了自由,只是未对在押人犯还进行发落。
我说,“这么大的事儿,难道皇上真的不追究了?我听人讲古,前汉的巫蛊,是杀太子,自缢了太子母亲,杀人上百,血流成河的。”路秀挠挠鼻子,笑道,“跟你我也不怕说实话,如果严查此事,诛杀太子,皇上恐怕是害怕朝堂有变。太子贴身护卫、暗里死士,还有朝堂近臣,恐怕都要有所举动。北伐才刚刚失利,皇上不愿意再大动干戈,皇上的意思是表面上施恩,演一场父子情深,然后暗地动手,剪除了太子身边的势力,然后是废是杀,他再动手。”
我听的目瞪口呆,问,“你这样说,皇上还怕太子了?”路秀笑道,“不是怕,大局肯定是掌握在皇上手里,皇上不愿意看见都城混乱。北伐已经损了国力,再有朝堂内变,恐怕要大损元气,不好收拾局面。所以皇上采取了外松内紧的方法,慢慢化解。”
我已经扣好了衣服,只是头发依旧散乱,才理了几下,又被路秀伸过大手揉了一个稀烂,哈哈大笑道,“这样好看。”我厌恶的转过去,离他远远的,慢慢理头发,又问,“那你见过太子了吗?”路秀低声凑过来,说道,“当然,我们已经见过几次。我一回来皇上就要夺我的兵权,我现在还没有交出去。”我听的心中惊惶,路秀倒是不以为意,道,“问完了,我就走了,下回再来。”
路秀大摇大摆的走出门,不消一会儿,又后退着回来了。我正奇怪是怎么回事,另一个人从他前面进了门。太子来了。我也惊呆了。
怎么他前不来后不来,这个时候来了。这两个人正对面站着。太子一进来就怒目圆睁,路秀眼神左顾右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两人僵持在那里,太子不让路,路秀也不能走。两人仿佛就是要来我这里对峙的样子。他俩被时间冻住了一样,我便尴尬起来,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化解这尴尬,于是便说,“太子不要误会,路将军才到这里是替太子看望我,告诉我太子没事,让我不要担心的。”
太子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但是姿态却有所缓和了,他往侧面让了一步,路秀如蒙大赦,顺着空隙就溜走了。太子迈步进来。我从床上起来。
月余不见,太子的人变了好多,姿仪未改,但是气息里多了阴暗,一缕头发落在鬓边,我不由得伸手想去帮他理起,他却忽地一个巴掌,扇到了我的脸上。我被打得意外,捂着脸,他对我一向温柔,从没有动过手。太子骂一声“贱人”转身走了。我就这么捂着脸站着,心里七上八下地翻腾,完全失了神。他这是嫌弃我同路秀睡了,又替路秀隐瞒。我是贱人。我能不是吗?我有什么权力不是?我一丝眼泪没有掉。
他走了,我坐下接着理自己的头发。心里死水一般。我无所谓,他爱走就走,反正我也不想伺候完了一个又伺候一个。我的身份,本来也参与不起皇位争夺的大戏。我就活着,只希望看着姐姐有个好归宿,至于我,只有靠来生再做个好女人了。我将头发理好了,没有一点簪环首饰了,黑发枯燥。
坐了半晌,屋门又被推开了。太子又回来了。
难道是落了什么东西?我想,也不会只进来扇我有个巴掌的功夫就落下什么吧。太子已经到了我面前把我搂紧怀里,他竟然抽泣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把我弄懵了两次。我的大脑都快运转不过来了,他是演什么戏?他搂着我,呜咽道,“让你受委屈了。”他一句话,我原本觉得已经死了的心忽然翻涌起波浪,眼泪随着涌出。我受委屈了。我哭的泣不成声。
太子并不敢多停留,他须臾呆了一会儿,跟我说,“你多忍耐几天,不出几日,我保证你出去。”又安慰了我几句,也并没有再提路秀,临走死死握了我的手几下,又恨恨在脸上亲几口,便不再回头。
文大姐对我格外的殷勤了起来。我在监狱中不算苦挨,日子过的更好了,有时候还有肉吃。那一日,文大姐专门给我送来一串奇怪的白色手链,跟我说,这是武陵王托人带过来给我的。我把弄半日猜不出是什么材质,也猜不出他为什么送我东西,难不成除了惦记姐姐,也真的惦记起我来了?文大姐在一边笑着说,“也算托你的福,太子照顾,武陵王想起来也会照顾,我门监里的人都比平常好过了。”我看出眉目,不由呀一声,问文大姐,“这链子是不是人的牙齿做的?”文大姐接过去看,也吓一跳,“好像是呢,摩光滑了,是这个样子。怎么送这个?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我就知道,武陵王没有什么好心,他恐怕就是要吓唬我,在那里猜我被吓得惊慌的样子笑呢。我才不会被吓到,我用这手链,聊以抚慰监狱中的孤独凄凉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