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王不理王妃,问道,“沈大人如何看?”沈从之依旧低垂眼眸,说道,“我现在并无官职,不敢妄议国事。”广陵王被噎住,王妃也不由得皱眉,看来,他们这次攻略刘旻骏近臣的计划进展不顺,沈从之连表态都不肯。
我不免冷笑了一声。
我这一笑,颇不合时宜,几人都看向我,我见如此,为了掩饰,便说道,“当年先皇北伐,臧置无官无职,白衣尚可领千军万马,怎么沈大人无官职位,就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我这一语,把四座皆惊,广陵王夫妻最多也只当我的是江湖儿女,沈从之更是当我是一个花瓶,没想到我竟然能说这样的话。散去惊诧,广陵王频频点头,王妃也扑哧一笑,沈从之涨了满脸通红,看去竟然有几分妩媚,他终于缓缓抬头,低垂的眼眸扬起,眼光通透如带着清寒的两把利剑。我心里一动,好一个反差,不由不让人心动。
沈从之说道,“王爷若想不倒南平王的覆辙,就不应当招募兵马,筑城屯粮。”
“哦?”广陵王说道,“那我应该怎么样呢?”沈从之说道,“当今万岁登基不是受命先皇,而是用兵马从兄弟手中夺来,所以他担心其他兄弟佣兵效仿。王爷若想安皇上之心,应削减广陵兵马,自请别掉,离开广陵去他处任职,皇上自然就不会对王爷有戒心了…”
“胡说!”广陵王未等沈从之的话说话,就打断,也顾不得从容优雅的姿态,怒道,“沈从之,你这话是他让你跟我说的?”
我被吓得大惊,周围所有侍从丫鬟都慌忙跪地,乌压压跪了一屋子,王妃赶紧起身替王爷捶背,说道,“王爷息怒。”我也跟着侍人跪下。
沈从之淡然说道,“我在广陵的这段时间,王爷对我关怀备至,大小宴请不断,赠送金银财帛无数,沈某铭记于心,因此才敢说这样的真心话,并非受何人指使,请王爷三思。另外,沈某人斗胆进言,这里虽然是王爷内宅,王爷也不可以以‘他’称呼至尊,传出去就又是大不敬之罪了。”
话说到这里,宴席也变得索然无味了,沈从之的立场已经明了,他不可能成为广陵王的私人。剩下的时间,广陵王连应付都不想应付了,一直无语,将摊子交给他的王妃,难得广陵王妃依旧面上带笑,与沈从之周旋。
沈从之也知道无味,饮了几杯就匆匆告辞了,我们的婚事自然也就没人提了。我虽然并不想嫁人,但是还是略略惋惜了一下,那桃红面颊与锋刃眸光的反差,让我对这个男人颇感兴趣。
送走沈从之,王爷和王妃的脸色都很凝重,广陵王妃可谓是广陵王的贤内助,这时候还顾及了我,她冷笑道,“妹妹,这个人如此忠于皇上,我是不敢把你嫁给他了。他如果知道你的身份,我是害了你。”
我当然点头,说,“王爷王妃对他这么好,这人不懂得感恩。”
广陵王此刻开口说道,“岂止不懂感恩,简直就是愚蠢。有人虽然坐在金銮殿,却并非受命先皇,不够凭借自己兵强马壮夺过来的,便值得天下人忠心吗?”王妃说道,“王爷,隔墙有耳,不要说了。”
我一眼看见了那个撞见陈绕和我的丫鬟,她是王妃身边的人。我想了想,有了主意。
我说道,“王妃所言极是,隔墙有耳,沈从之刚才也说,王爷就算在内宅,说话也要主意的,我恐怕…”我故意迟疑,王妃急忙问道,“恐怕什么?”我说道,“恐怕有些不应该的话已经传出去了。今日中午的宴会我就听见两个人说,似乎就是什么到内宅来听见过王爷说不敬皇上的话,另一个说要拿了笔纸写下来,将来有用。”王妃大惊,问,“是哪两个人?”
我一本正经说道,“我不认识,只知道这件事似乎重大,于是就在宴会散后牵引住了一个人,”说罢脸红,顺势跪地,说道,“我是女流,没有什么本事,因此为了牵引住那人,便用色相引诱,请王妃…”王妃拉起我,急急说道,“快别说这个,难道我还能为这个怪罪你,你快说,这人是谁?”
我偷眼描了一下那个看见的丫鬟,她的脸色也开朗了,透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将拽下的陈绕的佩囊拿出来,说道,“我在纠缠中拿了这个,说要记下来‘将来有用’的就是这个东西的主人。”广陵王和王妃都脸色疑惑,广陵王看着佩囊说道,“陈绕。”我再也不说一句话,听凭他们自己去猜想。